22章 (第2/2页)
“半个时辰前。老三去堵缝的时候,整块砖从内侧被弹出来。”老兵的嗓音很沉,“有东西在推。”
天下闭上眼。
封印核心的自毁正在加速。方持衡的残念每一次撞击,都会引发封印结构的连锁松动。这种松动传导到地面,就是城墙开裂、内城门变形。
如果继续在外面修补,速度永远追不上内部瓦解的速度。
就像拿沙袋挡洪水,水还没到,堤坝自己先塌了。
天下做了个决定。
“我要下去。”
老兵的脸色变了。
“下去?”
“封印核心。”天下说,“七十丈。”
“你下得去?”
“下得去。但上不上得来不好说。”
老兵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天下很熟悉,在北境三座废城里,他见过无数次。每一个被派来守封印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差不多——你已经在用命了,还要用到什么程度?
“你需要几个人?”
“不需要人。”天下开始用左手解右手上缠绕的布条,露出下面斑驳的皮肤,灰黑色的坏死斑块已经蔓延到了手腕,“我需要一根引线。我的感知能探到封印核心,但肉身下不去。我要用'寄神术'把意识剥离出来,沿着引线送入封印内部。”
“寄神术?”老兵的眉头拧到了一起,“那你身体怎么办?”
“放在这里。”
“放多久?”
“看情况。快则一个时辰,慢则——”天下没把话说完。
“我守着。”
说话的是周渡。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老兵皱眉,天下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你一个送粥的——”老兵刚开口。
“你有七个人,内城门要守,西墙要修,城头巡哨不能断。”周渡把老兵的话截断了,一条条列出来,“你抽不出人手在这里看着一个空壳子坐一整夜。我可以。”
老兵转头看天下。
天下看着周渡。长久的沉默后,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爹叫什么?”
“死了。”周渡说,“名字不重要了。”
天下不再问了。他开始调息,左手在地面上缓缓画出引线的第一道符纹。灵力从指尖渗入石板,蓝白色的光纹沿着缝隙向下蔓延,像一条发光的根须扎进大地深处。
引线成形需要一刻钟。
在这一刻钟里,脚下的振动又来了两次。
“你下去之后,”周渡忽然问,“打算跟那个东西说什么?”
天下的动作没停。
“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值不值得。”
引线在最后一道符纹落定时亮了。蓝白色的光从天下脚下一路延伸,穿透石板,穿透岩层,直直坠入地底七十丈的黑暗中。
天下闭上眼。
意识脱体的瞬间,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失去支撑向后倒去。
一只手撑住了他的后背。
是周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一丈以内。
灵力波动从阵眼涌出,拍在周渡身上。
什么都没发生。
天下的意识坠入了地底的黑暗。七十丈的距离在意识体状态下只用了三息。封印核心的外壳出现在他面前——一个直径三丈的球形结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至少有四成已经暗淡下去。
那缕残念就在球体内部。
天下的意识靠近外壳。他没有冲进去,而是停在了一寸外,用最轻的力度敲了一下。
沉默。
然后那缕残念停止了撞击。
一个声音从封印内部传出来。不是语言,更像是一段被压缩了四百年的意志,在一瞬间释放成了天下能理解的信息。
只有六个字。
“别修了。让它开。”
天下的意识体在原地凝固。
紧接着第二句话来了,比第一句更弱,弱到几乎无法辨别。但天下听清了。
“它不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