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靠近 (第2/2页)
“你家有什么?”牟雯回他。
“我家有世界第一美的餐具。”
“你又不吃饭。”
“我看着好看,怎么了?有问题吗?”
牟雯撇撇嘴:这是富人的恶趣味吗?喜欢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并以此为傲。
她为谢崇采购了那些东西。
她就像为自己买东西一样,站在那里仔细对比价格、成分、容量,哪怕花的是谢崇的钱,她也不想浪费。
当她出超市的时候,两手各拎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这样难不倒她,她自己提溜着去等公交,坐了公交到谢崇家附近,又从公交站拎到了他家。
谢崇看到牟雯的时候,她的T恤已经湿了。
这么热的天,她从超市拎着这么多东西坐公交回来,谢崇不理解,问她:“你不会打车吗?钱不够了吗?”
牟雯把剩下的三十五块钱放到桌子上:“够啊,但我不想打车啊,不至于啊。”
她整个人快要被八月的太阳烤熟了一样,谢崇站在她一米远的地方,仍旧能感觉到她浑身散发的热。而她的手掌,已经被沉重的购物袋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痕。
“你是特别喜欢吃苦吗?”谢崇明显不高兴了:“我给你钱了,你打车回来,少受点罪不好吗?”他看起来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可是我没觉得吃苦啊!”牟雯认真地回答他:“我觉得好玩啊!真的,逛超市好玩、等公交好玩、坐公交好玩…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有那么一点点热,但我没觉得难受啊…”
牟雯不知道谢崇为什么会这么严肃。
谢崇一天苦日子都没过过,确切地说:他一天平凡人的日子都没有过过。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生活的。逛超市、挤公交、自己回家做饭,为了计算一分钱、一毛钱斤斤计较。
但她没再跟谢崇解释,因为他这时给她拿了一罐哈根达斯。
牟雯只吃过一次哈根达斯。是读书时候学校老师带他们参加一个活动,结束后组织方安排他们吃自助,自助餐里每个人可以拿到一个哈根达斯的小圆球。
而她夏天吃的最多的冰棍是奶油冰棍和雪人,在老家的小超市里,还有那种绿舌头。软软的、绿色的,吃的时候像在吃一条长长的“舌头”,没多好吃,但小孩子觉得好吃,边吃边甩着玩。
谢崇沉默着将冰激凌盖子打开后将其递到她面前:“吃!”
“那我真吃啦?”牟雯礼貌地问他,换来他恶狠狠剜了她一眼。
牟雯马上舀了一小口放进嘴巴里,丝丝甜意凉意在她的舌尖蔓延开来,她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笑弯弯的。
“好好吃啊。”她说。
“不够自己拿。”谢崇说:“待会儿厨艺展示你自己可以吗?我要开会。”
“我可以啊!让我用一下你的豪华厨房!”
装修的时候做了西厨和中厨两个灶台,分列在厨房的两边,他的厨房很大,大到牟雯能在里面跳舞。
母亲葛芸清一辈子困在包子铺里,一生都在憧憬能拥有一个巨大的厨房。不是牧区那种天为顶地为庐的大厨房,是真正的现代化的明亮的、干净的、宽敞的厨房。
这个厨房谢崇已经拥有了。
牟雯拉上厨房的推拉门,把自己关进去。
谢崇虽然已经为她展示过他的豪华厨具、餐具,但她仍旧又欣赏了一遍。她真心感叹谢崇的审美,那些瓷器那么干净通透,每一个花纹都是手工的。得花多少钱啊?她想。
接着她开始施展拳脚。
她没为谢崇做什么花哨的东西,她准备包饺子。牟雯的面食手艺是跟妈妈学的,饺子、包子、烙饼、馒头、面条…这些贯穿着她人生的东西,是她在外读书、工作多少个日夜里最大最好的慰藉。
谢崇正在接入国际会议,在会上跟人发飙。他在景德镇看上的一批东西订单要延迟生产,因为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不知死活的陈姓小子给了工厂更高价,加塞了。
谢崇要求马上履约生产,不然我就告到你倾家荡产。你不要惹我。他说。
谢崇这人做生意有自己的原则,他自己重信誉,碰到那种出尔反尔的小人,他就要跟人干到底。半路截胡的他更是要跟人斗。他的律师团队很忙,今天告这个、明天告那个,号称要整顿市场。
他一边开会一边拿起杯子去接水,路过厨房的时候看到牟雯正在里面乒乒乓乓剁饺子馅。她左右手各执一刀,交替在菜板上有节奏地落下,身体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她是在哼歌吗?真有人做饭的时候会哼歌吗?她看起来那么快乐。
她是个包饺子的好把式。
像我奶奶。
我奶奶转世了?
谢崇就差扑通一声给牟雯的背影跪下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会儿,他母亲不爱下厨,父亲更是懒惰,对厨房的记忆就是姥姥和奶奶。他觉得很新奇,一个20岁出头的姑娘,在厨房里哼着歌。
牟雯不知这插曲:她一心要给谢崇展示一下厨艺,治治他那狗眼看人低的毛病。她好胜心强,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她要看到谢崇因为“太好吃了”而睁大他的狗眼,并并痛哭流涕求她再做一次。
她给谢崇包了羊肉胡萝卜大葱馅儿的饺子、炖了一锅小羊排、炒了一份黄牛肉、拍了黄瓜、拌了小菠菜。都是家常菜。
饭快做好的时候,谢崇终于开完了会,他进到厨房,跟牟雯说话的态度很是尊敬:“你跟我奶奶似的。”
牟雯举起大勺要打他:“你是不是有病啊?你每次说的都是什么胡言乱语啊?你跟你奶奶这么说话啊?”
谢崇笑了:“我奶奶就给我包饺子。”
“那你找你奶奶去。”
“我奶奶死了。”谢崇说:“我姥姥也会包,但包的不好。我姥姥也死了。”
“…”牟雯问:“那你小时候怎么吃饭啊?你爸妈是不是特别忙?”
“我学马术的时候,会在俱乐部蹭饭。俱乐部有一家人非常好,每次做饭都带我的,我喜欢吃他们的饭。”
这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故事,因为牟雯在谢崇眼中看到了一种难以抑制的动容。
她挺想听听这个故事。
但谢崇被饺子吸引,伸手捏了一个,烫得他龇牙咧嘴在原地打转,对着屋顶呼热气。牟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时她听谢崇说:“你包了多少?”
“40个。”
“你知道两个正常健康的成年人的饭量吗?”谢崇开始挑剔:“你包的太少了。”
“你不吃菜是吧?”
“吃。”
“那你闭嘴。“
两个人拌着嘴将餐桌摆好,又面对面坐下。谢崇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去他的酒柜取出一瓶茅台。
牟雯没喝过茅台,也嚷嚷要喝一口。谢崇给她倒了一小口杯,她仰起头“滋儿”一声喝了,还学长辈“斯哈”一声。
谢崇扶着额头笑出了声。
他们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在这个大城市里,两个年轻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已。至少谢崇是这样想的。
他吃得很香。
牟雯没吹牛:她真的会做饭。
他甚至想花点钱请牟雯没事就来给他做饭:反正他没有饭吃、反正她需要钱。
但这个念头马上被他遏制了,因为他看到牟雯没来得及收回的看向他的目光。
那目光谢崇在很多异性眼中看到过:
是爱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