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苍穹的滴答声 (第2/2页)

“滴……滴……滴……”
　　
　　餐馆里的咀嚼声和交谈声瞬间消失了。卡车司机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女服务员端着咖啡壶愣在原地。
　　
　　这个单调的声音，对美国平民的心理打击，是一种基于安全感崩塌的降维粉碎。
　　
　　在普通美国人的认知中，他们有大西洋和太平洋这两道不可逾越的天然护城河，他们有世界第一的战略轰炸机群，他们是科技的神。
　　
　　但现在，一个被他们媒体宣传为“只会用粗劣钢材造坦克、连洗衣机都造不好”的亚洲政权，却将一颗一百多磅重的金属球，送到了他们绝对无法触及的太空。
　　
　　这种未知的恐惧迅速在民间具象化。
　　
　　在华盛顿特区的郊外社区。
　　
　　一名原本正在修剪草坪的父亲，听完广播后，扔下剪草机，发疯似的冲进车库，开始翻找当年为了防备核战而买来的地下掩体图纸和生存物资清单。
　　
　　在伊利诺伊州的一所小学里。
　　
　　防空警报凄厉地响起。老师们脸色苍白地组织孩子们进行“卧倒并掩护”（DUCkandCOver）演习。孩子们躲在脆弱的木制课桌下，双手抱头，眼神中充满了迷茫。老师们看着窗外的天空，不知道该如何向这些十岁的孩子解释，为什么在这个自诩为第一强国的头顶上，会飞着一颗属于红色阵营的“月亮”。
　　
　　美国媒体的标题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末日狂欢：
　　
　　《亚洲红星悬挂在华盛顿上空！》
　　
　　《我们头顶的定时炸弹！》
　　
　　《要么追上他们，要么我们死定！》
　　
　　这场恐慌的核心，并不在于那颗只能发出滴滴声、没有任何武装的小铁球。
　　
　　美国高层的政客和五角大楼的将领们，比那些抢购物资的平民看得更清楚、更透彻。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雪茄烟雾。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他的面前摆放着几份刚刚从中央情报局和海军天文台紧急送来的评估报告。
　　
　　真正让他们感到毛骨悚然的，根本不是那颗卫星，而是能把这颗铁球送入轨道的那个庞然大物。
　　
　　“总统先生，这是一个不可原谅的情报盲区。”国防部长麦克尔罗伊站在一旁，不断地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发涩。
　　
　　“要把一百八十多磅的有效载荷加速到第一宇宙速度，需要一枚推力惊人的多级火箭。我们的情报部门一直以为，他们在微电子和精密加工上落后我们至少十年。但他们的火箭不仅飞了上去，而且根据电磁监测，那颗卫星的轨道极其精确。”
　　
　　麦克尔罗伊咽了一口唾沫，指着报告上的数据。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掌握了完全成熟的固态惯性导航和高频遥测技术。这种控制精度，不是靠几个苏联专家就能堆出来的。”
　　
　　在过去的几年里，艾森豪威尔政府为了控制庞大的国防开支，一直将战略重心放在扩大B-52轰炸机群和缩减陆军规模上。对于极其昂贵、技术风险高且进度缓慢的洲际导弹和太空项目，并没有给予绝对的优先权和无底线的资金支持。
　　
　　德克萨斯州参议员林登·约翰逊更是借机发难。他在参议院的武装部队委员会上，对着麦克风大声咆哮，口沫横飞：
　　
　　“我们正在失去对高地的控制！看看你们头顶吧，先生们！如果在太空的战场上我们屈居第二，那么我们将成为永远的第二流国家！控制了太空，就控制了地球！”
　　
　　五角大楼的将领们在会议室里激烈地争吵。
　　
　　“如果那枚在酒泉发射的火箭，不往太空中发射卫星。而是稍微改变一下弹道参数，在它的顶部装上一枚三百万吨当量的热核弹头。”空军参谋长用指挥棒重重地敲打着地图。
　　
　　“那么，从亚洲的腹地发射，这枚洲际弹道导弹将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跨越北极圈，直接砸在纽约或者华盛顿的头上。我们没有三十个小时的预警时间，没有拦截机可以升空。没有任何高射炮可以打到那个高度。”
　　
　　这是一种比当年的“珍珠港事件”更让人绝望的“珍珠港氛围”。在太平洋上，至少还能看到日本人的航母和飞机。而现在，毁灭会直接从太空垂直砸下来。
　　
　　在巨大的公众恐慌和国会的疯狂施压下，美国政府被迫进行了一场近乎失去理智的战略反扑。
　　
　　为了挽回自由世界的颜面，证明美国同样具备进入太空的能力。
　　
　　一九五七年十二月六日。
　　
　　美国海军主导的先锋号卫星发射计划，在准备并不充分的情况下，被五角大楼强行提前推到了聚光灯下。
　　
　　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发射场。
　　
　　这里的气候潮湿闷热。蚊虫在沼泽地里肆虐。
　　
　　美国海军的工程师们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双眼通红地进行着火箭的组装和燃料加注。他们的神经紧绷到了极限，因为外面聚集了成百上千名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
　　
　　全美各大电视网在现场进行了史无前例的实况转播。数以千万计的美国人守在笨重的黑白电视机前。酒吧里、家庭客厅里、商场的橱窗外，人们屏住呼吸，祈祷着这枚修长的美国火箭能把他们从那可怕的“滴滴”声梦魇中拯救出来。
　　
　　发射塔架缓缓撤离。
　　
　　电视画面中，播音员的声音带着激动与期盼。
　　
　　倒计时归零。
　　
　　“点火！”
　　
　　火箭底部的发动机喷出刺眼的火焰和大量的白烟。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这枚承载着美国全部希望的运载火箭，缓缓离开了发射台。
　　
　　全美上下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然而，这欢呼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就在火箭上升了不到两秒，距离地面仅仅只有一米多高的时候。
　　
　　发动机的推力突然丧失。尾部的火焰出现了诡异的闪烁。
　　
　　失去动力的火箭，像一块沉重的生铁，毫无缓冲地重重砸回了发射台的钢架上。
　　
　　脆弱的液氧和煤油燃料储箱在剧烈的撞击下瞬间破裂。
　　
　　“轰——！”
　　
　　几十吨的高能燃料混合在一起，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气化爆炸。一个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发射台上猛烈升腾，将整个发射架吞噬。浓重的黑烟直冲云霄。
　　
　　在数千万台电视机的画面中，那枚代表着美国高科技的火箭，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了一堆燃烧的废铜烂铁。
　　
　　现场的记者们惊呼着四散躲避飞溅的碎片。
　　
　　更为讽刺的是，那颗只有西柚大小、重量仅为三磅的美国卫星，被爆炸的气浪抛了出去，掉在远处发射场边缘的杂草丛里。
　　
　　它的外壳被烧黑，但内部的发射机竟然还在顽强地工作，发出微弱的“嘟嘟”信号，仿佛在草丛中发出一阵嘲讽的悲鸣。
　　
　　这场被全球瞩目的发射失败，将美国的脸面狠狠地踩在了佛罗里达的泥水里。
　　
　　第二天的西方报纸，用极尽刻薄的词汇嘲讽了这场灾难。英国和美国的媒体不再顾忌颜面，他们把先锋号戏称为失败尼克、完蛋尼克或者哑巴尼克。
　　
　　对于美国民众来说，这是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粗盐。
　　
　　那种在科技上被大西北无情碾压的恐慌，彻底转变成了对国家安全和整个教育体系的深度质疑。
　　
　　“我们的孩子在学校里到底学了什么？为什么大西北的工程师能造出飞向太空的完美火箭，而我们的火箭只能在发射台上变成一个火球？”
　　
　　各路脱口秀和新闻评论节目中，充斥着这样的愤怒质问。
　　
　　在这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社会氛围下，艾森豪威尔总统被迫采取了前所未有的雷霆手段，对美国的国家机器进行彻底的改造。
　　
　　他不仅大幅度削减了陆海空三军之间的扯皮和资源内耗，强行整合资源，成立了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将原本分散的太空项目统一进行国家级管理。
　　
　　更关键的是，他在教育领域推动了一项影响深远的改革。
　　
　　一九五八年，美国国会以惊人的速度，全票通过了《国防教育法》。
　　
　　美国政府开始向高校和科研机构投入海量的资金。重点资助数学、物理、化学、外语和工程学。大量的奖学金和低息贷款被发放给那些愿意学习理工科的美国青年。文科和艺术类专业的资金被大幅度削减。
　　
　　整个美国社会，被那颗几百公里外的小铁球，强行拉入了一个狂热的理工科暴兵时代。
　　
　　冷战的战场，从传统的坦克数量和核弹当量比拼，被大西北这颗卫星强行拉升到了争夺科学人才、登月计划和外太空控制权的全新维度。
　　
　　而就在美国为了追赶大西北的步伐而陷入全民狂躁、疯狂增加赤字预算的时刻。
　　
　　大洋彼岸的亚洲内陆。
　　
　　西京政务院。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这里的气氛平静得如同深潭的井水，没有狂欢，没有庆典。
　　
　　李枭穿着深灰色的军大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的面前，放着一份由内卫局海外情报站送回的、关于美国政府成立NASA和大幅度增加洲际导弹预算的情报简报。
　　
　　经济规划局局长叶清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几份图表递给李枭。
　　
　　“委员长，美国人开始发疯了。根据华尔街的资金流向监控，他们的洲际导弹研发预算，直接从五千万美元被国会强行增加到了一亿四千万美元。并且还在不断地提出追加申请。”
　　
　　“不仅如此，他们正在全国范围内大兴土木，修建庞大的火箭测试场和地下发射井。大量原本用于民用基础设施的钢铁和水泥，被强行征调到了这些没有短期经济效益的军工项目中。”
　　
　　李枭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西京市繁华的街景，宽阔的马路上行驶着大西北自己生产的轿车和无轨电车，国营商店里堆满了琳琅满目的轻工业消费品。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大西北在卫星项目中投入的资源，比起美国人的疯狂跟进，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李枭转过身，看着叶清璇，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恐慌，是刺激资本盲目投入最好的催化剂。”
　　
　　“如果我们只是在地面上造坦克、造军舰，美国人凭借他们的工业底蕴，很容易就能计算出防御的成本，并在常规武器竞赛中与我们保持平衡。”
　　
　　“但太空，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李枭走到沙盘前，手指轻轻敲击着地球仪。
　　
　　“当他们觉得头顶上悬着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利剑时，他们就会失去理智。他们会不计成本地把那些原本可以用来发展民生、提高社会福利、稳定国内矛盾的美元，拼命地砸向火箭发动机、航天实验室和虚无缥缈的登月计划。”
　　
　　“让他们去追吧。在没有直接经济收益的太空竞赛中，每一发烧掉的火箭，每一个建成的发射台，都是在抽干他们国内经济循环的血液。”
　　
　　“大西北用一颗不到一百公斤的铁球，就成功地把美利坚合众国的经济战车，引向了一条最高耗能、最考验国家底蕴的单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