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对她,知而不避 (第2/2页)
他伸出手,将书拿了起来,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很久。
不迟方丈重新坐回蒲团,没再看他。
他执起笔,继续抄那篇没抄完的经文:“快滚吧,跟你说两句话,得损老衲半年的修行。”
谢惟治缓缓站起,抬眼,看着不迟方丈。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半分犹豫和动摇,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笃定到了极致的决绝。
“徒儿不是不信命,徒儿是怕,怕一旦信了这卦象,就会发现自己真的斗不过老天,即便是拼尽全力,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徒儿今日既来请师父起六爻卦,便是信了的。可信了,不代表徒儿就认了。”
“凶卦又如何?注定不得善果又如何?徒儿仍会,知而不避,生死无惧。”
他已经执拗到了一个极点。
说完,他行了一礼便离开了这间禅房。
门缓缓关上。
不迟方丈坐在蒲团上,昏黄的油灯晃得他眼疼,余光在手边那张写了路知微和谢惟治的生辰八字的纸笺上猛地一顿。
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盯着那张纸笺上那行生辰八字,一动不动,好像尊石像。
一些深埋在记忆里的东西,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从岁月的淤泥里缓缓浮了上来
“这......难道她是......”
不迟方丈的手开始发抖。
他将纸笺又凑近了点烛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半晌后,他将纸笺放下,闭上眼,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了斑驳的墙壁上,忽大忽小。
他从矮几下方的一处暗格里取出一小张裁好的宣纸,研墨蘸笔,写下了一行字。
又取出一只小小的铜制信桶,上面都生了绿锈,做好一切,不迟方丈推开了门。
山风裹着松针的清香扑面而来,他走出禅房,朝着天空吹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口哨。
哨声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松林——
片刻后,
远方天际出现了一个黑点,它从万米高空俯冲而下。
是一只海东青。
通体纯白,双翼展开足有四尺,爪如铁钩,目若寒星。
它在不迟方丈头顶盘旋了好几圈,似乎是在确认,最后稳稳落在了他的手臂上,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歪头看他。
“小花,许久不见了。难为你还认得我。”
不迟轻抚着小花的脑袋,笑了笑。
随后,他将信桶紧紧系在小花的右腿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小花发出一声清唳,双翅一振,往北方飞去。
不迟方丈目送着它离开,双手合十,默念佛经,风从他的袈裟底下灌进去,可他也不走。
今日自己这封信传了出去,或许将彻底改变许多人的天命。
他也不知道收信的人会怎么做,更不知道这个决定对那个叫路知微的女子来说是福是祸,是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