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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物理竞赛的邀约

第一百八十八章 物理竞赛的邀约 (第2/2页)

“爸。”我说。
  
  “小清。”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远,有点模糊,“你外婆说,你脚伤了?”
  
  “好了,没事了。”
  
  “那就好。竞赛的事,你外婆跟你说了?”
  
  “说了。我参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好。我安排你回来,住家里,复习两周,然后考试。”
  
  “不,”我说,“我不回去。我在这里复习,考试那天回去,考完就回来。”
  
  “为什么?家里条件好,有书房,安静。而且我可以请老师给你辅导...”
  
  “不用,”我打断他,“我自己可以。而且我不想回去。”
  
  “小清...”
  
  “爸,”我说,语气很平静,“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处理。如果你支持我,就让我在这里复习,考试那天安排车接送就行。如果不支持,我就不参加了。”
  
  更长的沉默。我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很轻,很慢。
  
  “你还在怪我。”他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想回来?”
  
  “因为我想重新开始。这里就是我的重新开始。回去,就回到了过去。我不想。”
  
  “但竞赛很重要,关系到你以后的...”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会努力。但我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可以吗?”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长,很重,像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好吧,”他说,“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安排车,考试那天早上来接你,考完送你回去。复习资料我寄过去,有不懂的,可以打电话问以前的老师,或者问我。”
  
  “好。谢谢爸。”
  
  “小清。”
  
  “嗯?”
  
  “对不起。”
  
  我愣住了。对不起?我爸从来没说过对不起。一次都没有。
  
  “那天,我不该说那些话,”他继续说,“我不该说你不该动手,不该说你妈...算了。总之,对不起。你做得对,换作是我,我也会动手。只是我会用更...成年人的方式。但你是对的,捍卫你妈,是对的。”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话。
  
  “你长大了,”他说,“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原则。这很好。我...为你骄傲。”
  
  “爸...”
  
  “好了,复习吧。需要什么,随时打电话。考试加油。”
  
  “嗯。”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里,很久没动。外婆从厨房出来,看着我。
  
  “说好了?”
  
  “嗯。他同意了。”
  
  “那就好。”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去做你该做的事吧。七点半了,不是约了初夏吗?”
  
  “你怎么知道?”
  
  “下午看见你们在巷口说话,猜的。”她笑了笑,“快去吧,别让人家等。”
  
  “嗯。”
  
  我上楼,拿了物理书和习题册,还有那本《费曼物理学讲义》。走到门口时,又折回来,从桌上拿了两盒牛奶——是外婆买的,说我长身体要多喝。
  
  到19号门口,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林初夏的声音:“进来。”
  
  我推门进去。客厅的灯很亮,茶几收拾干净了,上面摆着两杯水,还有一盘洗好的苹果。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作业。
  
  “坐,”她说,“我收拾了一下,应该够大。”
  
  我在她对面坐下。茶几有点矮,我腿长,有点不舒服,但还能忍受。
  
  “先定个计划吧,”她说,“你复习,我写作业。有需要帮忙的就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物理的忙,但可以帮你查资料,或者...给你倒水。”
  
  我笑了:“好。”
  
  我摊开复习资料。竞赛的难度比平时高很多,涉及很多高中甚至大学的内容。好在我之前就有基础,看起来不算吃力。
  
  林初夏在写语文作业,是那篇关于亲情的作文。她写得很认真,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我做完一套题,抬头看她。她正咬着笔头,眉头微皱,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卡住了?”我问。
  
  “嗯,”她放下笔,“不知道该怎么结尾。写奶奶和小花的故事,前面都很顺,但结尾...总觉得少点什么。”
  
  “你写的什么?”
  
  “写小花老了,走不动了,奶奶每天抱着它在院子里晒太阳。后来小花死了,奶奶把它埋在那棵枣树下,说,它这辈子,活得自在,走得安详,是福气。”
  
  “很好啊。”
  
  “但结尾呢?我想写奶奶去年也走了,也埋在那棵枣树下。可这样写,太悲伤了。我不想让这篇作文只有悲伤。”
  
  我想了想,说:“你可以写,现在你去枣树下,有时候会看见两只蝴蝶,一白一黄,在树下飞。也许那是奶奶和小花,换了个方式,继续在一起。”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这个好。谢谢。”
  
  “不客气。”
  
  她低下头继续写,笔尖沙沙的,比刚才快了。我继续做题。下一道是量子力学的题,很难,我算了很久,草稿纸用了三张,还是没完全解出来。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物理题,你帮不上。”
  
  “我可以帮你倒水。”
  
  我笑了:“好吧,帮我倒杯水。”
  
  她起身去倒水。回来时,还拿了一盘切好的苹果,插着牙签。
  
  “休息一下,吃点水果。”
  
  “好。”
  
  我们吃了苹果,喝了水。然后继续。这次我换了个思路,重新审题,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解出来时,已经九点了。
  
  “我该回去了。”我说。
  
  “嗯。明天还来吗?”
  
  “来。一直到考试前,每晚都来,可以吗?”
  
  “可以。但周末我上午要去图书馆帮忙,下午可以。”
  
  “好,那就晚上。”
  
  收拾好东西,我走到门口。她送我出来,院子里有月光,很亮,把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对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我,“这个,给你。”
  
  我接过,是一个小小的布袋,深蓝色的,上面用白线绣着一片银杏叶。
  
  “这是...”
  
  “护身符,”她说,“我奶奶教的。里面放了三样东西:一片银杏叶,代表安宁;一粒米,代表不挨饿;一根红线,代表连接。她说,带着这个,去到哪里都不怕。”
  
  我握着那个小布袋。很轻,很软,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
  
  “你自己做的?”
  
  “嗯。今天午休时做的。针脚不好,但...心意在。”
  
  “很漂亮,”我说,是真心话,“谢谢。”
  
  “祝你考试顺利。”
  
  “嗯。”
  
  我握着那个小布袋,走回家。月光很亮,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回到家,外婆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上楼,关上门,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小布袋,仔细看。
  
  针脚确实不算工整,有些地方歪了,有些地方线头没收好。但那片银杏叶绣得很用心,每一道叶脉都清晰。布袋的封口用一根同色的绳子系着,我解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片小小的、干了的银杏叶。一粒米,普通的白米。一根红线,绕成了一个小圈。
  
  我把它们放在手心,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装回去,系好,放在枕头边。
  
  躺下时,我想起林初夏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想起她说“祝你考试顺利”时的表情,认真,真诚。
  
  也想起我爸说的“对不起”和“我为你骄傲”。
  
  那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心里某扇一直锁着的门。门开了,有光透进来,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光。
  
  我闭上眼睛,手里握着那个小布袋。
  
  那一晚,我睡得很好。没有做梦,没有惊醒,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开始,生活有了新的节奏。白天上课,晚上去林初夏家复习。她写作业,我看书做题。我们不怎么说话,但那种安静的陪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周末的下午,我们去图书馆。我坐在她奶奶以前用的那张桌子旁,看竞赛资料。她坐在我对面,看书,或者写作业。有时候管理员阿姨会过来,看见我们,就笑笑,不说话。
  
  苏晓晓和王浩知道我在准备竞赛,都很支持。苏晓晓每天给我带零食,说“补脑”。王浩帮我挡掉很多杂事,比如值日,比如不必要的活动。
  
  “你专心复习,”他说,“咱们班就指望你拿奖了,给三班争光!”
  
  物理老师也知道了,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给了我几本他私藏的参考书。
  
  “好好看,”他说,“有不懂的随时来问。咱们学校好多年没出过竞赛人才了,你是个苗子。”
  
  就连李老师,都在班会上说:“顾清同学在准备物理竞赛,大家多支持,给他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
  
  我突然发现,这个我来了不到一个月的地方,这些人我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人,都在用他们的方式支持我,帮助我。
  
  而我,好像真的成了这个集体的一部分。
  
  离考试还有三天时,我做完了所有能找到的真题。最后一套题,我得了满分。合上卷子,我看向对面的林初夏。她正在看《汪曾祺小说选》,看得很入迷,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我准备好了。”我说。
  
  她抬起头:“嗯?”
  
  “我说,我准备好了。能拿多少分不知道,但我尽力了。”
  
  “那就好。”她合上书,“明天还来吗?”
  
  “来。最后两天,想放松一下,看看基础概念,不刷题了。”
  
  “好。”
  
  那天晚上,我们没学习。她教我做了书签——用银杏叶,用彩纸,用干花。我手笨,做出来的歪歪扭扭,她也不嫌弃,帮我修修补补。
  
  “这算是...考前放松?”我问。
  
  “嗯。奶奶说,紧张的时候,就做点不用动脑的事。手在忙,心就静了。”
  
  “有道理。”
  
  我做了一个最简单的书签:一片银杏叶,压在两张透明薄膜中间,用打孔机在顶端打个孔,穿一根深蓝色的丝线。做好后,我递给她。
  
  “送给你。虽然丑,但...是我的心意。”
  
  她接过去,对着光看。银杏叶在薄膜里,颜色很正,叶脉清晰。
  
  “不丑,”她说,“我很喜欢。谢谢。”
  
  “不客气。”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我回家。走到门口时,她说:“后天早上,我送你。”
  
  “不用,车会来巷口接。”
  
  “那我送到巷口。”
  
  “好。”
  
  考试前夜,我睡得很早。外婆给我准备了新的文具,新的手表,还煮了安神的汤。我喝了,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个小布袋。
  
  窗外有月光,很亮。我听见隔壁传来轻轻的音乐声,是钢琴曲,很舒缓,是《月光》。
  
  她在用她的方式,祝我好运。
  
  我闭上眼睛,心里很平静。
  
  第二天早晨,我起得很早。外婆已经做好了早饭,很丰盛。我吃完,检查了准考证和文具,然后出门。
  
  林初夏已经在门口了。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外套,在晨光里很干净。
  
  “早。”她说。
  
  “早。”
  
  我们一起走到巷口。车还没来,我们站在那棵枣树下等。早晨很凉,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
  
  “紧张吗?”她问。
  
  “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想看看自己能做多少。”
  
  “嗯。正常发挥就好。”
  
  车来了,是辆黑色的轿车。司机下车,是个中年男人,很客气。
  
  “顾清同学?”
  
  “是我。”
  
  “请上车,我们出发了。”
  
  我看向林初夏。她朝我点头:“加油。”
  
  “嗯。”
  
  我上车,关上门。车启动,缓缓驶出巷子。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枣树下,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拐角。
  
  我握紧手里的笔袋,里面除了文具,还有那个小布袋。
  
  车开出小镇,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楼房,越来越熟悉。省城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袋,摸了摸那个小布袋。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前方。
  
  考场,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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