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读书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读书 > 沐光而行:青春里的星与尘 > 第一百八十七章 银杏叶书签

第一百八十七章 银杏叶书签

第一百八十七章 银杏叶书签 (第2/2页)

“那你和汪曾祺说话吗?”
  
  “说,”她认真地点头,“他说他家乡的野菜,我说我们镇的银杏树。他说他见过的风景,我说我见过的人。虽然他不回答,但我知道他在听。”
  
  我看着她。阳光从书架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睫毛染成金色。她的表情很平静,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你是个奇怪的人。”我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但奇怪是好事。太正常了,反而无趣。”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那你呢?你正常吗?”
  
  “不正常。”我说,“如果正常,就不会转学了。”
  
  我们都笑了,很轻,怕惊扰了这里的安静。
  
  我们找了张桌子坐下。她拿出作业本写作文,我翻开《朱自清散文选》。书页已经发黄,有些地方有前人用铅笔写的批注,字迹工整,像是个老师。在《背影》那页,有句话被划了线:“他少年出外谋生,独力支持,做了许多大事。哪知老境却如此颓唐!”
  
  旁边有批注:“父爱如山,沉默而沉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父爱如山。我父亲的爱是什么?是物质上的支持,是严格要求,是期望。但沉默吗?沉重吗?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话太少,少到我无法判断那是不是爱。
  
  “找不到灵感?”林初夏突然问。
  
  我回过神:“有点。”
  
  “你可以不写父母,”她说,“亲情不一定非要写父母。可以写兄弟姐妹,写朋友,写老师,甚至写...一只宠物。”
  
  “你写什么?”
  
  “我写奶奶。”她说,“她养了只猫,叫小花,活了十八岁,去年走了。我写她和小花的故事。”
  
  “你会写那只猫怎么死的吗?”
  
  “会。生老病死,都是自然。写出来,反而能释怀。”
  
  我合上书。“我可能写不出来。没有什么可写的。”
  
  “那就写没有。”她说,“写为什么没有,写那种缺失的感觉。那也是真实的情感。”
  
  我愣住了。写缺失的感觉。写为什么没有。写那种空,那种距离,那种想说却说不出口的,想做却做不了的。
  
  “试试看,”她把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推到我面前,“想到什么写什么,不用管字数,不用管结构,就像说话一样,说给自己听。”
  
  我看着那本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的,很厚,页边已经有些卷了。翻开,里面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
  
  “我的草稿本,”她说,“送你了。反正我也用不完。”
  
  “不用,我...”
  
  “拿着,”她把本子塞到我手里,“就当是...借你的。以后还我一篇作文。”
  
  我握着那本笔记本。纸张很粗糙,但很厚实。封面有她名字的缩写:“LXC”,用钢笔写的,字迹清秀。
  
  “谢谢。”
  
  “又说谢谢。”
  
  我们都笑了。这次笑得大声了些,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清晰。管理员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了。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字:“父”。然后停住了。怎么写?写我父亲西装革履的样子?写他严肃的表情?写他简短的信息?写我们之间那种客气而疏离的关系?
  
  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最后我写下一句话:“我的父亲是一堵墙。”
  
  一堵墙。坚实,沉默,不可逾越。他在那里,保护我,支撑我,但也隔开了我。我看不见墙那边的他,他也看不见墙这边的我。我们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永远无法真正触碰。
  
  “写出来了?”林初夏问。
  
  “写了一句。”
  
  “那就好。一句一句,慢慢来。”
  
  我们继续看书,写作业。阳光慢慢西斜,从窗户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的声音,偶尔有外面传来的鸟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初夏突然说:“对了,有东西给你。”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信封,递给我。我打开,里面是一片银杏叶,已经压平了,叶脉清晰,颜色是漂亮的金黄。叶子用一层透明的薄膜封着,边角修剪得很整齐。
  
  “书签,”她说,“今早那片叶子做的。送给你。”
  
  我拿起那片叶子,对着光看。阳光透过叶片,能看见细密的脉络,像一张精致的网。
  
  “你做的?”
  
  “嗯。午休时做的。用指甲油刷了一遍,干得快。”她顿了顿,“你说物理很干净,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这片叶子也是,它就是一片叶子,不会变成别的。但你可以用它做书签,可以夹在书里,可以对着光看。它就在那里,不会变,很安心。”
  
  我看着那片叶子,又看看她。她的表情很认真,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阳光下的水波。
  
  “谢谢。”我说,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不客气。”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管理员来催:“要关门了,同学们。”
  
  收拾好东西,我们走出图书馆。夕阳已经落到银杏树后面了,天空是橙红色的,云彩镶着金边。风吹过,银杏叶哗啦哗啦响,又有几片叶子飘下来。
  
  林初夏弯腰又捡起一片,小心地放进笔袋。
  
  “还做书签?”
  
  “嗯。做多了,可以送人。苏晓晓喜欢,王浩也喜欢。奶奶说,分享美好的东西,会让美好加倍。”
  
  “有道理。”
  
  我们慢慢往回走。我的脚好多了,已经能正常走路。路过小卖部时,我停下来。
  
  “等我一下。”
  
  我进去买了两瓶水,出来时递给她一瓶。
  
  “谢谢。”
  
  “不客气。”
  
  我们继续走。到银杏巷口时,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我看着她走进19号的院子,然后才转身回自己家。门开着,外婆在厨房做饭,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回来了?”她探头出来,“脚怎么样了?”
  
  “好多了。”
  
  “那就好。洗手吃饭。”
  
  晚饭是红烧肉和炒青菜,还有番茄鸡蛋汤。我吃得很香,可能是因为饿了,也可能是因为心情好。
  
  “下午去哪了?”外婆问。
  
  “图书馆,查资料写作文。”
  
  “和初夏一起?”
  
  “嗯。”
  
  外婆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柔和了许多。“那孩子,心细。你多跟她学学,别总是一个人闷着。”
  
  “知道了。”
  
  吃完饭,我上楼做作业。先做数学,再做英语,最后是物理。都做完了,才拿出那个牛皮纸笔记本,翻到写了一句的那页。
  
  “我的父亲是一堵墙。”
  
  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写:
  
  “墙很高,很厚,我从小就知道。墙那边是什么,我不知道。墙这边是什么,他可能也不知道。我们隔着墙说话,声音模糊不清。我们隔着墙生活,互不干涉,也互不打扰。
  
  墙给我遮风挡雨,给我一个可以靠着的地方。但墙也会挡住阳光,让我看不见外面的世界。我想翻过墙去看看,但墙太高,我翻不过去。我想在墙上开一扇窗,但墙太硬,我凿不开。
  
  有时候我会想,墙会不会也想开一扇窗?墙会不会也想看看我这边是什么样子?但墙不会说话,所以我永远不知道。
  
  但也许,墙不需要说话。墙就在那里,那就是它的存在方式。我也在这里,这是我的存在方式。我们就这样,隔着墙,各自生活。
  
  这算亲情吗?我不知道。但这就是我和父亲之间,全部的真实。”
  
  写到这里,我停笔。八百字,够了。但我没有停,又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9月3日,晴。脚好多了。和林初夏去了图书馆,她送我一个银杏叶书签,很漂亮。她说,物理很干净,叶子也是,就在那里,不会变,很安心。我觉得她也是这样的人,就在那里,不会变,很安心。她还送我一个笔记本,让我写作文。我写了父亲,写了一堵墙。写的时候心里很平静,没有难过,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叙述,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也许这就是释怀的开始。也许。”
  
  合上笔记本,我拿出那片银杏叶书签。在台灯下,它更美了,金色的叶脉在光下像流动的蜜。我把它夹在物理书里,正好是讲量子力学的那一章。
  
  量子世界是不确定的,是概率的,是测不准的。但这片叶子是确定的,是实在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就像林初夏说的,它就在那里,不会变,很安心。
  
  我走到窗边。隔壁的灯还亮着,能看见她坐在书桌前的身影。她可能在写作业,可能在看书,也可能在做书签。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在那里,就在那里,不会变。
  
  这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外婆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牛奶。“睡前喝,助眠。”
  
  “谢谢外婆。”
  
  “早点睡,别熬夜。”
  
  “好。”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小清。”
  
  “嗯?”
  
  “你妈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会高兴的。”
  
  我握着牛奶杯,杯壁温热。“什么样?”
  
  “有朋友,会笑,会写作文,会...”她顿了顿,“会好好生活。”
  
  我没说话。
  
  “那个笔记本,”她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纸本子,“是初夏的吧?我认得,她奶奶以前也用这种本子。”
  
  “嗯,她借我的。”
  
  “好好用,”外婆说,“别辜负了人家一片心意。”
  
  “知道了。”
  
  外婆关上门走了。我坐在床边,慢慢喝牛奶。温的,甜的,一直暖到胃里。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一牙,挂在枣树枝头。星星很少,但很亮。远处传来几声狗吠,然后又是安静。
  
  我想起林初夏说的,奶奶告诉她,要抬头看看天,天上总有星星。
  
  我抬起头,看着那几颗星星。它们很遥远,很安静,就在那里,不会变。
  
  就像那个女孩,那片叶子,这个夜晚。
  
  也许一切真的会好起来。
  
  也许在这里,在这个小镇,在这棵银杏树下,我能找到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不是省城那种紧绷的、不停奔跑的方式,而是缓慢的、安静的、踏实的。
  
  也许。
  
  我把牛奶喝完,关掉台灯,躺下。脚踝已经不疼了,心里某个地方也松了一些。那片银杏叶在物理书里,明天会继续陪着我上课。那个笔记本在桌上,明天会继续听我说话。
  
  而隔壁的灯还亮着,像这个夜晚里,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坐标。
  
  我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一次,我做了梦。梦见一片金色的银杏叶,在风里打转,慢慢地,慢慢地,落在一本打开的书上。书页是空白的,叶子上写着字,但我看不清是什么字。我想凑近看,但风又把叶子吹走了,吹得很高很高,一直吹到星星那里。
  
  然后我醒了,天还没亮。但我没有立刻起床,而是躺着,听窗外的声音。鸟开始叫了,远处有鸡鸣,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水声,应该是林初夏在洗漱。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好像有点期待。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御鬼者传奇 逆剑狂神 万道剑尊 美女总裁的最强高手 医妃惊世 文明之万界领主 不灭武尊 网游之剑刃舞者 生生不灭 重生南非当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