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心跳 (第1/2页)
那个图案亮了很久。
不是渐渐熄灭的那种亮,而是一直亮着,像有人把一盏灯留在了那里,忘了关。光在鳞片表面流动,沿着那些弯曲的纹路走,走到边缘就停下,像水被一个看不见的杯子接住了。
陆雨站在那片大鳞片前面,仰着头看。
图案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在北边的灰底下,它只有巴掌大小,刻在地面上,像一个人蹲下来随手画的。但在这里,它铺展在巨大的鳞片上,从左边到右边,从陆雨的脚边一直延伸到它够不着的高处,像一幅画在天花板上的星图。
发光的地方不止是线条。
那些骨片贴在鳞片上,每一块都变成了一个光点,像夜空中的星星。四十多块骨片,四十多个光点,连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一条河流的走向。陆雨看着那条线,突然意识到它不是随便排的——它和那个图案是同一回事。图案是静止的画,光点是流动的画。它们说的是同一句话,用不同的方式。
陆雨伸出手,去碰最近的一块骨片。
指尖刚碰到,膜就震了一下。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深沉的、像鼓声一样的震动,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胸口,再从胸口散到全身。它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之前那个老人在骨片里录下的声音,而是另一个——更年轻,更有力,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喊话,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但你可以……你可以……”
声音断了。
陆雨缩回手,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那种突然被点名了的感觉,像一个老师在教室里喊了你的名字,但你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它转头看四周。
巨大的鳞片堆叠在一起,一片压着一片,像一本打开的书被放平了放在地上。每一片鳞片都有微微的光泽,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珍珠一样的颜色。鳞片之间的缝隙里塞着灰,但灰很少,缝里透出更深的颜色,暗红色的,像干涸了很久的血。
陆雨弯腰去看那条缝。
暗红色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活的,是灰在往下掉。细细的,一股一股的,像沙漏里的沙子。灰从缝隙漏下去,掉进更深的地方,然后就没有声音了。没有落地的声音,说明下面很深,或者下面不是硬地。
它把耳朵贴在鳞片上。
心跳。
那个巨大的、慢得几乎不像心跳的心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穿过一层一层的鳞片,传到陆雨的耳朵里。咚——隔了很久——咚。每一拍都像是从大地深处长出来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很古老的味道。
陆雨闭上眼睛,用膜去数。
从这一声到下一声,它数了二百三十七下自己的心跳。那个东西的心跳一次,陆雨的心跳二百三十七次。二百三十七比一。
它睁开眼睛,算不清这意味着什么。但它知道一件事——心脏跳得越慢的动物,活得越久。一只老鼠的心跳快到数不清,只能活两三年。一个人的心跳比老鼠慢得多,可以活七八十年。那一个心跳比人慢两百多倍的东西……能活多久?
陆雨算了算,算不明白。它不太会算数。
但它想起了那些骨片里的声音。那个老人说:“如果你能听到,说明你还活着。活着就好。”那个年轻的声音说:“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但你可以。”
陆雨把包袱皮从肩上取下来,铺在地上,然后把贴在大鳞片上的骨片一块一块地揭下来。
骨片已经不烫了,也不发光了,但摸上去有一种奇怪的温暖,像有人刚握过。陆雨把它们重新包好,系紧,背在身上。然后它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发光的图案——它还在亮,但比刚才暗了一些,像一个快没电的手电筒。
它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不是因为什么东西挡路了,是因为它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巨大的东西,那个心跳慢到几乎让人以为它死了的东西,它到底知不知道陆雨在这里?它的鳞片上被人贴了骨片,骨片亮了,图案出现了,它的心跳快了一拍。那说明它感觉到了。但它没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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