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他们说了不算 (第2/2页)
「别闹,先说事。」
林舒略带无奈地打断道。
说实在的,他对骆家也没什麽好感,但自从踏入元婴後期,境界要高出旁边几人不少。
故而,他能稍微察觉到这老人身上的气息波动。
不愧是能代替骆风鸣号令群妖之人,这姓何的老人,显然是和自己同等层次的妖修,单论修为,还更雄浑许多。
若此地是雍州,有两尊半世仙相助,林舒倒是有十成把握拿下对方。
可这里是大顺,真斗起来,胜负尚且两说。
林舒没有被雍州的胜利冲昏头脑。
在上仙巡检这件事情面前,自己就是个微不足道的蝼蚁,别说搅动局势,就连自保都得靠着山神和夜游神这两尊半世仙的庇佑。
想要有所作为,除去提升自身实力外,就得想方设法地招揽助力。
他现在最好奇的便是,到底发生了什麽,才让苍狸和老何间的关系发生了这般逆转。
「此事说来话长。」
苍狸讪讪收回双掌,放过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头。
他埋下头,叹息道:「骆风鸣可能没我们想像的那麽坏种。」
「什麽叫没有那麽————少爷根本就不是!」
老何满脸涨红地纠正道,如今大事已败,他自然不肯再藏着掖着,非要替骆风鸣正名不可。
「那你来说!」苍狸没好气地回瞪过去。
「上仙巡检,珩水龙宫担心到时候出变故,欲要清扫两国群妖,为了避免天妖府插手,故而两边提前通了气。」
老何语气急促:「龙宫对妖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妖府不得出手干涉凡尘俗世,我家少爷正是收到了这个消息,才会刻意去珩水边上,与王孙结下恩怨!」
「意义何在?」
林舒双眸微眯。
果然,这事情并没有那麽简单,只是他还是想不通,泼出去一杯酒水能改变什麽。
「天妖府有律,一家之事,诸家共理。」
老何嗓音哽咽起来:「骆家和珩水斗起来,只要一日不止刀兵,二十七座外府就需鼎力相助,恩怨若起,绝非一年半载能够平息的。」
「原来如此。」
素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底涌现後怕。
苍狸当初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这样一想,怪不得骆家会在封地这般小事上毁约。
对於原本的天妖府而言,这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两边通完气以後,妖府就不得再管凡间之事。
骆风鸣根本没能力给出这麽一块地方。
即便强行给了也没意义。
因为珩水龙宫一旦清扫过来,天妖府已然隐遁不出,又怎麽庇佑外面的群妖?
「那现在,你家少爷————」
素心重新抬起头,眼底涌现几分复杂。
若老何此话为真,站在闲散妖族的立场上,骆风鸣自然是值得钦佩的人物,可同样是在这个立场上,也就顺理成章地会希望对方的死讯是真的。
唯有这样,珩水与妖府才会真正不死不休地斗起来,群妖方能得救。
两种情感交织在一起,着实让人为难。
「出了什麽变故?」林舒脸色未变,轻声道。
老何的颓废,尚且可以解释为对骆风鸣之死的悲痛,但看苍狸也是这般模样,想必事情应该是不太顺利。
「这都被你瞧出来了。」
苍狸接过话茬,咬牙切齿地将在骆府的见闻如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遍。
「你们是没瞧见那小畜生惺惺作态的模样,简直令人作呕!」
说罢,他连口水都没喝,便是怒斥道:「我是真觉得,这狗东西就是故意怂恿着他兄长去送死,为的便是夺了未来府主的位置。」
苍狸已经算是把事情看得比较明白的人。
他能理解兄弟俩理念不同。
从本质上来说,骆风鸣才是那个妖府「叛徒」,骆风歌若是为了天妖府的未来考虑,那也是很正常的想法。
自己这群闲散野妖,总不能绑架着人家来拯救,这也太厚脸皮了些。
问题就在於,不做就不做,对方非要他和老何去珩水道歉算个什麽事,那些可是这小畜生的杀兄仇人!
再加上老何透露出来的消息。
这计划分明是兄弟俩都默认了的。
如今看来,骆风歌恐怕早就在谋划府主的位置了。
「他不止想当骆家的府主。」
老何满是凉意的一笑:「借着兄长之死收买人心,他这是想入内府啊。」
骆风歌放下恩怨的做法,恰好符合隐者不得被个人情感干扰判断的标准,再加上诸家心里有亏欠,必然会对其做出不少实际好处上的弥补。
「谁让人家识时务,懂大局呢,脑子比你家少爷强多了。」苍狸阴阳怪气地埋怨了一句。
「有没有可能,风鸣少爷比他看的更清楚?」
老何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天妖府能有如今的地位,乃是靠着厮杀得来的,珩水龙宫是条恶狗,那当初的先辈便是用一条条性命,证明了自己是硬骨头,若非要来啃,有崩碎狗牙的风险。」
「龙裔惜命,在他们眼里,这群妖族都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泥腿子,所以才不敢招惹。」
「在少爷看来————」
老何陷入追忆:「龙宫的这次通气,更像是一次试探,老龙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睡,如果天妖府连这种事情都能视之不见,选择了自保让步。」
他唇角掀起惨烈:「那就说明,当初的光脚泥腿子已经穿上了绸缎,把手里的柴刀换成了算盘,从宁死不屈,变成了精打细算之辈。」
「当一块骨头不硬了,也就该进狗肚子了!」
苍狸被突然站起来的老头吓了一跳,还以为对方要翻脸。
待到听完以後,他才渐渐回想起来。
从当时骆府中的站位便能看出来,老一辈显然都不想打,小辈里面倒是有不少满脸愤慨激动的血性之人。
但所谓有一就有二。
从第一次忍让退步开始,这些小辈的血性也会被渐渐磨平。
整座天妖府,就像是外表金碧辉煌的大殿,内部却腐朽老旧得不堪一看。
「罢了,都已经这样了,我还和你们说这些做什麽。」
老何吐出了心中的那口郁气,无精打采地挥了挥脏袖,重新靠着柱子坐下,双眼放空地盯着虚无处。
尽管被苍狸生拉硬拽过来,可他从来都没指望过这群人能改变什麽。
唯一有这个想法,并且身份和实力足够支撑他去做点什麽的人,已经死在了那片水幕当中。
大局已定,珩水妖族尽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先从弱小者开始陨落,再一步步往上,或许等到屠刀落到那群隐者脖颈上时,众人才能幡然醒悟。
不知为何,想到那场面,老何突然颇感解气。
桌案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无声。
元渊算是初次了解到这些事情,但由於见识颇多,他很快便看到了结局。
本以为夜游神就是群妖命中的大劫。
没成想刚刚翻越一座土坡,映入眼帘的并非宽阔平整的前路,而是雄伟连绵,遮天蔽日的山脉。
「咱们,还能绕开这道坎吗?」
素心惴惴不安地看向了旁边的青年。
绝望归绝望,但提前收到了消息,总得做点什麽。
哪怕从珩水众多半世仙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这件事情,听起来不免有些痴人说梦,但就这麽束手待毙,享受剩余最後这点时光,又总归是让人有些不甘心。
自己等人也就罢了,本就是将死之人。
可林舒不一样。
对方是如此的年轻优秀,而且刚刚才以雍州之地封王。
「呃。」
苍狸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不该因为心底有火,就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这岂不是把林舒给架住了。
人家本可以当作什麽都没发生,继续回雍州再逍遥一段时日,现在倒好,管自己不是,不管自己也不是。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
青年的嗓音却是轻轻响起在他们耳畔。
林舒脸上没有懊恼和畏惧,像是早有预料那般,神情就如同他的话音一样平静。
「打不打,天妖府说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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