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落地，乡学初成 (第1/2页)

武器院的炉火还在烧，新军的操练还在继续，但朱祁镇已经一个月没去天津了。
　　
　　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江南新政推行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乾清宫，每一份都要他亲自过目。苏州、杭州、松江、常州、湖州五府，四十七个县，八万四千亩田地分给了三万七千多户百姓。每一户的名字、籍贯、分了多少地，都要一一核对。于谦带着户部的官员连轴转，熬得眼睛通红，但不敢出一点差错。
　　
　　“皇上，这是苏州府的账册。”于谦把一沓厚厚的文书放在桌上，“四十二户百姓的地契已经发下去了。臣派人去核实过，每一户都拿到了地，每一亩都对得上。”
　　
　　朱祁镇拿起账册，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看得很慢，一个一个地看。看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这个叫王老四的，家里几口人？”
　　
　　于谦凑过来看了一眼：“王老四，苏州府吴县人，家里三口人，分得十五亩地。他儿子今年十二岁，在县学读书。”
　　
　　“他儿子叫什么？”
　　
　　“王小明。”
　　
　　朱祁镇点了点头，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他把账册合上，放在桌上。
　　
　　“于谦，你辛苦了。”
　　
　　于谦低下头：“臣不辛苦。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臣就高兴。”
　　
　　“朕也是。”朱祁镇站起来，走到窗前，“于谦，你说，那些分到地的百姓，他们真的能过上好日子吗？”
　　
　　于谦愣了一下。
　　
　　“能。”他的声音很坚定，“皇上，臣亲眼看见的。那些百姓拿到地契的时候，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地契不敢松手。他们说，皇上是活菩萨。”
　　
　　朱祁镇摇了摇头。
　　
　　“朕不是菩萨。朕是皇帝。菩萨救不了大明，皇帝能。”
　　
　　他转过身，看着于谦。
　　
　　“于谦，朕要去江南看看。”
　　
　　于谦愣住了：“皇上，您要去江南？”
　　
　　“对。朕要亲眼看看，那些分到地的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朕要亲眼看看，那些县学里的孩子，读书读得怎么样。朕在京城里坐着，看到的都是奏折，听到的都是报告。奏折上写的，报告里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朕不知道。朕要亲眼去看看。”
　　
　　于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臣陪您去。”
　　
　　“不。你留在京城。朕不在的时候，朝政交给你。太后那边，朕会打招呼。朝中大事，你说了算。”
　　
　　于谦跪下，磕了三个头。
　　
　　“臣领旨。”
　　
　　三天后，朱祁镇换了便服，带着小栓子和几个锦衣卫，悄悄出了京城。他没有带仪仗，没有带护卫，只带了几个身手好的锦衣卫。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是皇帝，就想看看百姓的真实样子。
　　
　　第一站，是苏州府吴县王家村。
　　
　　这是分到地的那四十二户百姓所在的村子。朱祁镇想看看，他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他们骑着马，走了五天，到了王家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房，但收拾得挺干净。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晒太阳聊天。村东头有一排新盖的瓦房，青砖灰瓦，木头门窗，门口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王家村学”四个大字。
　　
　　朱祁镇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老槐树下。
　　
　　“老人家，借个座。”
　　
　　老人们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公子从哪儿来？”一个白胡子老头问。
　　
　　“京城。”
　　
　　“京城好啊。皇上在京城。”
　　
　　“你们见过皇上吗？”
　　
　　“没有。”白胡子老头摇头，“皇上是天子，哪能随便见。但俺知道，皇上是个好人。”
　　
　　“为什么？”
　　
　　“因为皇上让俺们分了地。俺家分了十五亩，够吃了。以前给地主扛活，一年到头吃不饱。现在自己种，交了税还剩不少。”白胡子老头叹了口气，“俺活了七十多年，换了三个皇上。这个皇上，是最好的。”
　　
　　朱祁镇笑了。
　　
　　“老人家，您说得对。这个皇上，确实是个好皇上。”
　　
　　他站起来，往村东头走。走到学堂门口，他停下来。门开着，里面传来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朱祁镇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然后他推门走进去。
　　
　　讲堂里坐着几十个孩子，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但洗得很干净。他们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红头绳扎着。他们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像宝石，像希望。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三字经》，念一句，孩子们跟着念一句。
　　
　　朱祁镇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孩子，看了很久。他看见一个瘦小的男孩坐在前排，念得最认真。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最大，像是在喊。他的眼睛盯着书本，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他转过身，走了。
　　
　　小栓子跟在后面，小声说：“皇上，您不进去看看？”
　　
　　“不进去了。”朱祁镇头也不回，“朕就是来看看。看过了，就行了。”
　　
　　“您看到了什么？”
　　
　　“希望。”朱祁镇说，“朕看到了希望。”
　　
　　从王家村出来，朱祁镇又去了隔壁的李家村。
　　
　　这个村子没有分到地，但办了县学。学堂设在村头的破庙里，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神像已经搬走了，殿里摆着几十张书桌，每张桌上放着笔墨纸砚。
　　
　　朱祁镇站在门口，看见一个老先生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论语》，正在讲“学而时习之”。孩子们听得入神，没有人打瞌睡，没有人开小差。他们的眼睛很亮，像黑宝石。
　　
　　朱祁镇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小栓子跟在后面，小声说：“皇上，这个村子没分到地，您不帮帮他们？”
　　
　　“帮。”朱祁镇头也不回，“但不是现在。地要一块一块分，县学要一个一个办。急不得。”
　　
　　他骑上马，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个月，走了苏州、松江、常州、湖州、杭州。他看了几十个村子，看了几十所学堂，看了几百个孩子。他看见孩子们坐在学堂里读书，眼睛里有光。他看见百姓们在地里干活，脸上有笑。他看见集市上人来人往，生意兴隆。他看见路边的茶棚里，人们喝茶聊天，谈论着今年的收成，谈论着孩子的学业，谈论着皇上的好。
　　
　　他看见了希望。大明的希望。
　　
　　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
　　
　　天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路上结了冰，马走得很慢。小栓子冻得直哆嗦，牙齿咯咯地响，但他不敢喊冷。皇上都没喊冷，他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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