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风雨欲来 (第1/2页)
入秋后的青山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山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吹得校园里的红旗猎猎作响。新学期刚开学半个月,整个青山完小及下辖的四所分校教学秩序井然,一年级新生已经适应了校园生活,中高年级的学生铆足了劲追赶毕业班学长的脚步,支教老师们各司其职,课堂上书声琅琅,课间欢声笑语不断,一派安稳祥和的景象。
苏晚刚结束分校的教学巡查回到本部,裤脚还沾着山间的露水,办公桌上就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有新支教老师的入职档案,有公益基金拨付的物资清单,还有县教育局下发的教学评比通知。她放下手中的笔记本,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教导主任林晓薇就神色慌张地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知单,脸色发白。
“苏校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苏晚心头一沉,抬手示意她冷静:“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镇上来人了,不是教育局的,也不是公益基金的,是乡自然资源所和市场监管所联合过来的,还带了几张通知单。”林晓薇喘着粗气,把那张纸递到苏晚面前,“他们说咱们青山完小及下辖的黑石沟、王家坳等四所分校,校舍建设用地手续不全,属于违规建筑,限我们在一个月内自行拆除,否则就强制取缔,学生全部遣返原籍,就近分流到其他学校!”
“违规建筑?拆除?”苏晚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通知单,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通知单上盖着鲜红的公章,字迹冰冷生硬,明确指出五所公益小学的建设用地未办理完整的土地审批手续,违反了土地管理相关条例,责令限期拆除,逾期不执行的,将联合执法部门强制清场,同时暂停所有公益资金拨付资格,追究校舍建设方的责任。
苏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都僵住了。
从青山完小本部翻建开始,到后续四所分校的建设,每一块地皮都是当地村委会和乡镇政府口头同意的,当时对接的干部说山区公益学校属于民生工程,可以先建后补手续,厉晏辰也专门安排了法务团队对接审批,只是因为山区部门流程繁琐、资料传递缓慢,手续一直处于补办流程中,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违规建筑,还要限期拆除?
这五所学校,承载着近五百名山区孩子的读书梦,是几百个家庭的希望,更是她和厉晏辰、所有支教老师熬了无数个日夜拼出来的成果。一旦拆除,孩子们要么辍学回家,要么每天跋涉几十里山路去外乡上学,深山里的路崎岖难行,秋冬季节雨雪交加,根本不可能正常上学,这等于直接掐断了山里孩子的出路!
“手续一直在办,怎么会突然定性成违规?之前对接的乡镇干部不是一直说没问题吗?”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刚才问了带队的工作人员,他们说之前的负责人调走了,新上任的领导严查土地违规,不管什么公益不公益,只要手续不全,一律按违建处理。”林晓薇急得眼眶发红,“他们还说,厉总投入的资金属于违规投入,要冻结相关账户,甚至还要追究我们非法办学的责任!”
非法办学、拆除校舍、冻结资金、遣返学生……每一条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苏晚心上。
她守了五年的青山教育,拼了命给孩子们争取的读书机会,眼看桃李初成、星火燎原,竟然要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厉总呢?联系上他了吗?”苏晚猛地想起厉晏辰,这个一直为学校扛下所有风雨的男人,此刻是她唯一的依靠。
“我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人接,听说他昨天去省城对接公益基金和高中帮扶项目,可能在开会,手机静音了。”林晓薇带着哭腔说,“现在执法人员就在校门口等着,说要进校舍拍照取证,还要给学生家长下发通知,让家长提前做好孩子退学的准备。家长们已经听说了消息,都往学校赶了,眼看就要闹起来了!”
苏晚再也坐不住,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走,我去跟他们谈,绝对不能让他们乱拍照,更不能惊扰孩子和家长!”
刚走出办公楼,就看见校门口围了黑压压一群人。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铁门旁,神色严肃,手里拿着相机和登记表;几十名学生家长扛着锄头、背着竹篓,从四面八方赶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孩子们被吓得躲在教室窗户后面,偷偷往外看,原本热闹的校园,瞬间被紧张压抑的气氛笼罩。
“凭什么拆我们的学校?”
“这是给娃读书的地方,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娃要是没学上,我们就跟你们拼命!”
家长们情绪激动,大声质问着执法人员,几个脾气火爆的汉子甚至往前冲,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山里人没什么文化,却知道学校是娃的活路,谁要拆学校,就是断他们的根,谁都不会答应。
执法人员带队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脸色不耐烦,拿着喇叭喊道:“我们是依法办事,手续不全就是违建,必须拆!你们要是阻挠执法,就是违法,要承担法律责任!”
“依法办事?当初你们让我们把娃送来上学,现在说拆就拆,这叫依法?”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我孙女儿今年刚上一年级,每天走五里山路来读书,你们拆了学校,她只能在家放牛,你们对得起她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争吵声、怒骂声、哭喊声混在一起,眼看就要发生冲突。
苏晚快步冲上前,站在家长和执法人员中间,张开双臂拦住激动的家长,高声喊道:“大家冷静!都别冲动!事情一定会解决的,我保证,绝不会让学校被拆,绝不会让孩子们没学上!”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家长们看着苏晚,眼神里满是信任和期盼。这五年,苏晚为孩子们做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在他们眼里,苏晚就是学校的主心骨,只要苏晚在,天就塌不下来。
带队的执法人员看向苏晚,皱着眉问:“你就是校长苏晚?”
“我是。”苏晚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请问领导,我们五所公益小学,是实打实的民生工程,惠及近五百名山区适龄儿童,审批手续一直在补办流程中,为什么突然定性为违建,还要限期拆除?”
“手续不全就是违建,这是规定,没有例外。”男人语气生硬,“不管你是公益还是什么,违反了土地管理条例,就必须拆除。今天我们来,就是下达通知,拍照取证,希望你们配合,不要阻挠执法。”
“配合拆除,让孩子们没学上,这就是你们的执法初衷?”苏晚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深山里的孩子,之前大多辍学在家,放牛砍柴,是我们建起学校,让他们有书读,有希望。你们一句违建,就要毁掉五年的心血,毁掉几百个孩子的未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依法办事?”
“我不管什么心血不心血,我只认手续。”男人脸色铁青,“今天这校舍,我们必须查,这通知,必须下。要么你们自己拆,要么我们强制拆,二选一。”
“我们不拆!谁也别想拆!”家长们再次激动起来,纷纷往前挤。
“谁敢动学校一下,我们就跟谁没完!”
场面再次失控,苏晚死死挡在前面,一边安抚家长,一边跟执法人员交涉,嗓子都喊哑了,可对方油盐不进,咬定手续不全必须拆除,甚至拿出手机要呼叫强制执法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从山路传来,一辆黑色越野车顺着蜿蜒的山路疾驰而来,稳稳停在校门口。
车门打开,厉晏辰快步走下车,风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眼神却冷得像冰。他刚在省城开完会,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就知道出了大事,立刻推掉所有行程,驱车几百公里赶了回来,一路油门踩到底,就怕晚一步出大乱子。
看到校门口剑拔弩张的场景,看到苏晚被围在中间,脸色苍白,厉晏辰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气场,原本喧闹的人群,竟然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
执法带队的男人看到厉晏辰,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你是谁?这里执法,无关人员不要插手。”
“我是厉晏辰,这五所公益小学的全部建设资金,由我个人及旗下公益基金全额投入,校舍建设的审批手续,由我团队全权对接。”厉晏辰走到苏晚身边,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放心,然后转头看向执法人员,语气冰冷,“你说手续不全,请问缺哪些手续?流程卡在哪一个环节?哪一条规定明确山区公益学校必须先办齐所有手续才能动工?”
男人被厉晏辰的气势压住,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反……反正没有完整的土地使用证,就是违建,必须拆。”
“山区民生工程,特事特办,这是全县都知道的政策,当初乡镇政府出具的书面同意函,我这里有原件,法务团队也有备案。”厉晏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在男人面前,“你们新官上任,不查前因后果,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定性违建,限期拆除,到底是依法办事,还是有人故意针对,故意刁难?”
这话直击要害,男人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闪烁。
其实他心里清楚,青山的公益学校根本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违建,只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要严查这块地,找个由头关停学校,他只是奉命行事。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出资建校的老板,气场这么强,几句话就戳破了他的底气。
“我不管你有什么文件,今天这通知必须下达,校舍必须核查。”男人硬着头皮说道。
“可以核查,手续我们可以立刻补齐,三天之内,所有审批文件全部到位。”厉晏辰语气斩钉截铁,“但在手续补齐之前,谁敢动学校一砖一瓦,谁敢惊扰学生,谁敢遣返孩子,我厉晏辰,追究到底。别说你一个乡镇执法人员,就算是更高层级的人,我也奉陪到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身后跟着的法务和助理也上前一步,拿出执法记录仪和相关法律文件,摆明了要硬碰硬。
执法人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再上前。他们只是基层办事员,犯不着为了上面的交代,跟这样一个有实力、有背景的人死磕。
带队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了咬牙:“好,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拿不出完整手续,我们立刻强制拆除,到时候别怪我们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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