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尘起剑鸣 第八章 荒镇异客,残纹初现 (第2/2页)
“……确定那东西就在这一带?”左侧一个身材矮胖的汉子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有零星字句飘到尘佑耳中。
为首那人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缓缓道:“错不了。上次追踪残纹气息,最后便是消失在黑风岭与落石镇之间的那片乱石堆。轨迹不会错。”
“残纹气息?”另一个精瘦汉子皱眉,“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居然能让咱们跨域而来,追了这么久?”
为首那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沉凝:“那是界域碎痕所化的异宝。天地崩裂,界域破碎,有碎片散落各方,其中一部分带有‘界匙’属性——持有此物者,便能借助其力量,撕开这片闭塞一域的壁垒,不用走险道,不用闯瘴气,直接去往外界。”
“界域碎痕……界匙?”矮胖汉子喃喃道,“这么玄乎?”
“不然你以为,为何我们要跨域而来?”为首那人淡淡道,“这破地界灵气稀薄,修为停滞,若不是为了这界匙,谁愿意待在这里?”
精瘦汉子又问:“可据闻,界域碎痕多是碎片状态,未必完整。若是残片,那破开壁垒的概率……”
“再小的碎片,只要带有界匙属性,便有机会。”为首那人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更何况,我们追踪的这道残纹气息,与古石坛的波动同源,绝非普通物件。”
“小心点。”右侧一直沉默的汉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别惊动当地人,也别节外生枝。这落石镇虽小,可谁也不知道有没有隐藏的修行者。”
为首那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酒馆内的客人,最终落在窗外,似乎在观察什么,淡淡道:“先在镇上住下,慢慢找。那东西的气息时隐时现,只要它还在这一带,我们就一定能找到。”
界域碎痕,界匙,破开壁垒,去往外界……
这些字眼,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尘佑心上。
他几乎是瞬间便反应过来——这四人要找的,正是他怀中那片碎剑残片。
那不是什么普通的上古遗物,也不是偶然捡到的碎件。
那是天地断裂后残留的“界匙”碎片,是打通这片闭塞一域与外界的关键。对他而言,这残片或许只是一枚机缘;可对这些跨域而来的修行者而言,这是他们离开此地的唯一希望。
而青衫书生清晨的那句提醒,此刻在他心头彻底清晰起来——书生不是劝他安分,分明是在暗中示警:界匙已现世,外域之人已经找上门了。
落石镇,再也不是安稳之地了。
尘佑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装作无事发生,缓步绕回客栈。
一路上,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四人的感知极为敏锐。尤其是为首那人,目光偶尔扫过街道,仿佛能看穿一切。以他如今的凡身剑术,若是正面与这四人交手,恐怕连一招都走不过。
他回到客栈,选的是二楼靠里的客房,关上门,反锁,再将窗户闩插上,这才松了口气。
他将忘尘剑从腰间解下,横放在桌上,又从怀中摸出那片暗金色残片。
残片刚一离体,便微微发烫,其上的纹路与桌上忘尘剑剑鞘上的几道暗纹隐隐呼应,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共鸣。尘佑指尖抚过残片,心头了然:这残片本就有独特气息,而这些外域修行者必然持有能追踪此气息的器物,他就算藏得再深,只要身在落石镇,迟早会被锁定。
可他能走吗?
他仔细想过:若是现在离开,以他的速度,未必能甩开四人的追踪。以四人的修为,只需循着气息一路追来,他走到哪里,对方就能跟到哪里。
留,必遭争夺;走,又会被直接盯上。
进退两难。
尘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
街上行人往来,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背着竹篓的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孩童,一切都显得平和而安稳。可他知道,这份平和,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沉定。
既然无法回避,那便不必回避。
这残片先为他所得,便是他的机缘。想要离开这片闭塞一域,去往师父口中的“外界”,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这枚界域残片。
他关上窗户,转身,盘膝坐在床榻上,没有点灯。
客房内一片漆黑,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开始运转枯石桩心法。
枯石桩心法是师父早年传授给他的,算不上什么高深功法,却最适合在灵气稀薄的地方修炼。心法运转间,他体内的气息一点点被调动,经脉内的钝痛被压制到极致,周身气息也开始以一种极致的状态内敛——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与房间融为一体,像一块藏在黑暗里的石头,无半分外泄,再不起眼,也难被人一眼看穿。
他在等。
等那些觊觎残片的外域修行者找上门。
夜色渐深,客栈内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楼下偶尔传来的店小二收拾碗筷的动静,以及远处街道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尘佑始终盘膝静坐,气息稳如磐石。
夜半时分,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忽然从客栈外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可尘佑此刻耳力已提至极限,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两道脚步声,沿着客栈的墙根,缓缓绕到后院,接着是两道,四道脚步声同时落在客栈后院的院墙之上,脚步轻捷,如夜枭掠空,没有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冷冽的气息,从窗外缓缓渗入客房。
是那四人的气息。
尘佑缓缓睁开眼。
眸中没有半分慌乱,只剩一片清冷的决绝。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抬手,缓缓握住腰间的忘尘剑。
粗布剑鞘之下,那柄锈迹斑斑的剑身,竟微微震颤起来,像是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风雨,剑内有一丝微弱的锋鸣,几乎要冲破束缚。
落石镇的烟火安稳,从来都不是为他而留的。
这片荒僻一域的群山,也从来困不住他。
他尘佑,生来便不属于这闭塞之地。
而那些想要强夺他手中界域残片的人,若真要拿走此物,便先得问过他手中这柄剑。
剑出鞘,便是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