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三院并立 (第2/2页)
颜无双点点头:“做得好。户籍档案呢?”
一梦走到另一张长桌前,桌上堆着几十卷竹简。他拿起其中一卷展开:“这是州治周边的户籍册,已经初步整理完成。按您的吩咐,分为主户、客户、匠户、军户四类,每一类又细分丁口、田产、赋税、徭役。”
竹简上字迹工整,排列有序。颜无双接过竹简,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很好。但还不够细。下一步,要建立更详细的档案——每个人的年龄、性别、技能、家庭关系,都要记录。这不仅是征税的依据,也是征兵、征工、赈灾的依据。”
一梦怔了怔:“使君,这……工程浩大,恐怕……”
“我知道浩大,”颜无双打断他,“但必须做。没有准确的数据,所有的决策都是盲人摸象。先从州治开始,逐步扩展到各县。我给你六个月时间。”
一梦沉默片刻,深深一揖:“属下领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书吏匆匆走进来,躬身行礼:“使君,一梦主事,枢密院那边派人来问,水军训练章程的初稿已经拟定,请使君过目。”
颜无双和诸葛元元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
枢密院的办公地设在前院东厢,原本是州府的武库。现在武库已经搬空,房间里摆着沙盘、地图、兵器架。看着办和伯符站在沙盘前,正在低声交谈。
沙盘上摆着益州的地形模型——长江、岷江、沱江蜿蜒而过,成都平原像一块绿色的毯子铺在中央,四周是连绵的群山。几面小旗插在关键位置,代表驻军。
看到颜无双走进来,看着办和伯符同时转身行礼。
“使君。”
“不必多礼,”颜无双走到沙盘前,“章程拟好了?”
“拟好了,”看着办从桌上拿起一卷竹简,“请使君过目。”
颜无双接过竹简,展开。诸葛元元站在她身侧,目光却落在伯符身上。
伯符今天穿着普通的皮甲,没有佩刀,头发束成马尾,脸上带着恭敬的表情。他站在沙盘另一侧,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放松,但脊背挺直——那是军人的习惯。
“章程分三部分,”看着办指着竹简,“一是水军编制,暂设一营,五百人,分五队。二是训练内容,包括操舟、泅渡、水战、登岸。三是装备需求,需要战船二十艘,弓弩三百具,皮甲五百套……”
颜无双一边听一边看,偶尔点头。
阳光从窗户斜照入来,照在竹简上,映出墨迹的深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看着办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工匠敲打声。空气里飘着木料和皮革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汗味——那是伯符身上传来的。
“战船从哪里来?”颜无双问。
“回使君,”伯符上前一步,躬身回答,“益州境内有大小船坞七处,其中三处可以建造战船。但现存战船不足十艘,且多为老旧。若要新建,需要木材、工匠、时间。”
“需要多久?”
“如果材料充足,工匠齐备,三个月可造十艘。”
颜无双沉吟片刻:“太慢。有没有其他办法?”
伯符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办法——收购民船,改造为战船。益州水运发达,民船众多,改造起来速度快,成本低。只是……”
“只是什么?”
“民船改造的战船,坚固度和速度都不如专门建造的战船,”伯符说,“而且民船船主未必愿意出售。”
“愿意的给钱,不愿意的征用,”颜无双的声音很平静,“按市价补偿,但必须征用。战船是水军的根本,不能等。”
伯符躬身:“属下明白。”
颜无双将竹简卷起,递给看着办:“章程基本可行,但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第一,训练强度要加大——每天操练六个时辰,风雨无阻。第二,装备标准要提高——皮甲换成铁甲,弓弩全部用硬弓强弩。第三,战船改造要加快——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二十艘战船下水。”
看着办接过竹简,脸上露出难色:“使君,这……铁甲和强弩,州府库房存量不足。战船改造,也需要大量工匠和材料……”
“我知道,”颜无双打断他,“所以天工院和户政院要配合。杜衡那边负责打造铁甲强弩,一梦那边负责调配工匠材料。枢密院的任务是训练——把人练成精兵,把船练成利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看着办和伯符。
“我知道很难。但吴国的水军就在长江上,魏国的骑兵就在北边。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来。要么练成精兵,要么死在江里。你们选哪个?”
看着办挺直腰杆:“属下明白!”
伯符也躬身:“属下领命。”
颜无双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门吏匆匆走进来,躬身行礼:“使君,府外有人求见。”
“谁?”
“本地豪强张家的家主,张裕。”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颜无双和诸葛元元交换了一个眼神。张裕——这个名字她们都记得。之前被灭的那个张裕是同姓不同宗的旁支,而眼前这个张裕,才是益州本地真正的豪强代表,张家本家的家主。
“请他到前厅,”颜无双说,“我稍后就到。”
门吏退下。
颜无双转身看向诸葛元元:“元元,你跟我一起去。看着办,伯符,你们继续完善章程。”
“是。”
前厅里,张裕已经等在那里。
他大约五十岁年纪,身材微胖,穿着锦缎深衣,外罩貂皮披风,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他的脸圆润白净,嘴角带着习惯性的微笑,眼睛眯成两条缝,但眼缝里透出的光却锐利如针。
看到颜无双走进来,他站起身,拱手行礼:“张裕拜见颜使君。”
他的声音温和圆滑,像涂了油的珠子。
“张公不必多礼,”颜无双走到主位坐下,“请坐。”
诸葛元元站在她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张裕身上。
张裕重新坐下,拐杖靠在椅边。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脸上笑容更盛:“今日州府广场上的仪式,张某虽未亲临,但也听说了。使君大展宏图,设立三院,革新吏治,实在令人钦佩。”
“张公过奖了,”颜无双说,“益州危局,不得不为。”
“是啊,不得不为,”张裕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忧色,“只是使君,请恕张某直言——这清丈田亩、兴办百工、整训水军,哪一样不是耗费巨万?州府库房……恐怕支撑不起吧?”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像针一样刺出来。
颜无双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回答。茶水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指尖。茶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张裕身上传来的檀香味。前厅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工匠敲打声。
“张公的意思是?”她放下茶盏。
“张某没有别的意思,”张裕笑容满面,“只是担心使君操之过急,反而伤了根基。益州历经战乱,民生凋敝,豪强士族虽然有些积蓄,但也经不起这般折腾。若是使君财力不济,不妨……”
他顿了顿,眼睛眯得更细。
“不妨暂缓一些?或者,若有需要,我张家愿略尽绵薄,资助州府一二。毕竟,益州安定,对我张家也有好处。”
前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缓慢而无声。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扭曲、消散。
颜无双看着张裕,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张公好意,我心领了,”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州府革新,自有章程。财力之事,不劳张公费心。至于资助……”
她站起身。
“若张公真有心为益州出力,不妨配合户政院清丈田亩,按新税制缴纳赋税。这比什么资助都实在。”
张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那笑容又恢复了,甚至更盛:“使君说的是。张某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他站起身,拿起拐杖:“既然使君公务繁忙,张某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慢走。”
张裕躬身行礼,转身走出前厅。他的脚步很稳,拐杖敲击青砖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渐行渐远。
诸葛元元走到窗边,看着张裕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
“他在试探,”她说。
“我知道,”颜无双站在她身侧,“他在试探我们的财力底线,也在试探我们的决心。如果我们接受他的‘资助’,就等于承认财力不足,接下来他就会得寸进尺。”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然不会,”颜无双转身,目光投向窗外,“清丈田亩触动了豪强的根本利益,他们一定会反扑。只是时间问题。”
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清晰的轮廓线。她的眼神很冷,像冬日的江水。
“但没关系,”她说,“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田亩多,还是我的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