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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荆州伯符

第39章:荆州伯符 (第1/2页)

燕双鹰勒住马,回头望向那片已被群山吞没的山谷方向。山风卷起尘土,扑打在脸上,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与草木气息。陈七递过水囊,他接过来灌了一口,水带着皮囊的腥味和一丝淡淡的甜——那是山泉的味道。他收起水囊,目光转向北方,州府的方向。还有两天的路程,他必须尽快将润帝的条件带回去。那个女刺史会如何抉择?是冒险亲赴虎穴,还是放弃这三千精锐?马蹄再次扬起,踏碎了山道上的落叶,惊起几只林鸟,扑棱棱飞向灰白的天空。
  
  两天后,益州州府。
  
  清晨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州府门前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微弱的晨光。门楼上的哨兵打着哈欠,眼角还挂着睡意。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南面官道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哨兵立刻挺直了腰杆,手按刀柄。
  
  三匹马从雾气中冲出,马背上的人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正是燕双鹰。
  
  “开门,”他掏出腰牌,“风闻司燕双鹰,有要事禀报刺史。”
  
  哨兵验过腰牌,连忙打开侧门。燕双鹰将马缰扔给陈七,大步走进州府。他的靴子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起了屋檐下几只麻雀。
  
  议事厅里,颜无双正在听一梦汇报春耕进展。
  
  晨光从窗棂斜照入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特有的气味。一梦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声音平稳:“……已清丈田亩七千三百顷,其中豪强隐匿田亩约一千二百顷,已登记造册。按新税法,今年夏粮可增收……”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燕双鹰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刺史,燕双鹰复命。”
  
  他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衣袍下摆沾满泥点,头发凌乱,但眼神依然明亮如刀。
  
  颜无双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起来说话。南下如何?”
  
  燕双鹰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这是润帝所提条件,请刺史过目。”
  
  颜无双接过羊皮纸,展开。诸葛元元从屏风后走出,无声地站到颜无双身侧。她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眉头微微蹙起。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鸟鸣啁啾,还有远处府衙里传来的隐约人声。阳光移动了一寸,照在沙盘上那些代表山峦的木块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三个条件,”颜无双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保持独立建制,足额粮饷,不清算承诺。”
  
  她将羊皮纸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厅里格外清晰。
  
  “你怎么看?”她看向燕双鹰。
  
  燕双鹰深吸一口气:“润帝此人,绝非易与之辈。他麾下三千部众,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且对他忠心耿耿。山寨依险而建,易守难攻。若强攻,我军至少需五千精锐,耗时数月,伤亡必重。”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此人也有软肋。他重视部众,不愿让兄弟们再受颠沛流离之苦。他提出条件,并非完全出于私心,更多是出于对部众的庇护。若刺史能亲自前往,展现诚意,或许……”
  
  “亲自前往?”一梦忍不住开口,“刺史千金之躯,岂能轻涉险地?那润帝若心怀不轨……”
  
  “他不会,”燕双鹰摇头,“我观察过山寨。那里有妇孺,有孩童,有开垦的田地。润帝所求,不过是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他若真想对刺史不利,就不会提出谈判,而是直接拒绝。”
  
  颜无双没有立刻回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州府的庭院里,几株桃树已经开花了,粉白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远处传来工匠营打铁的叮当声,一下,又一下,节奏分明。
  
  “元元,”她忽然开口,“你怎么看?”
  
  诸葛元元的目光从羊皮纸上抬起:“润帝的条件,触及军制根本。若答应,等于在军中开特权口子,后患无穷。”
  
  她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代表绵竹山区的位置:“但三千精锐,不可轻弃。如今吴魏虎视眈眈,我军兵力捉襟见肘。若能收服这三千人,不仅可稳固南部,更可添一支奇兵。”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是,刺史亲往,风险太大。不如先派使者,试探润帝底线,再做打算。”
  
  颜无双转过身,目光扫过厅内三人。
  
  燕双鹰风尘仆仆,眼神坚定。一梦面露忧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诸葛元元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凝重。
  
  “此事容后再议,”颜无双最终道,“燕司副先下去休息,沐浴更衣。一梦继续准备春耕事宜。元元留下。”
  
  三人行礼退下。
  
  厅内重新恢复寂静。
  
  颜无双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卷羊皮纸。阳光照在纸上,那些用炭笔写就的字迹有些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透着执拗。
  
  “你觉得,”她轻声问,“我该去吗?”
  
  诸葛元元走到她身侧,目光也落在纸上:“该去。但不是现在。”
  
  “为何?”
  
  “因为润帝在试探,”诸葛元元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他提出三个苛刻条件,要求刺史亲往,都是在试探刺史的胆魄与诚意。若刺史立刻答应,他会觉得刺史软弱可欺。若刺史断然拒绝,他会觉得刺史毫无容人之量。最好的办法,是晾他一段时间,让他明白,益州并非非他不可。”
  
  颜无双若有所思。
  
  窗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这次来的是门房值守的士卒,他在门外高声禀报:“刺史,城外有一队骑士求见,自称从荆州来,为首者自称‘伯符’,说是来投奔刺史的!”
  
  颜无双和诸葛元元对视一眼。
  
  “多少人?”颜无双问。
  
  “约二十骑,皆着吴军制式皮甲,但多有破损。为首者是个年轻将领,约二十五六岁,风尘仆仆,但气度不凡。”
  
  “请他们到偏厅等候,”颜无双道,“我稍后便到。”
  
  士卒领命而去。
  
  诸葛元元走到窗边,透过窗棂望向府门方向。雾气已经散尽,阳光明媚,能看见远处城门楼上的旌旗在风中飘扬。
  
  “伯符……”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吴国驻守荆南的偏将,孙氏旁支。风闻司上月情报,吴帝清舟清洗荆州旧部,孙氏一族多人被贬,其中确有名为‘伯符’者。”
  
  “你觉得是真是假?”颜无双问。
  
  “难说,”诸葛元元转身,“吴国惯用诈降之计。但若真是来投,此人熟悉吴军水战,对益州大有裨益。刺史不妨一见,我暗中观察。”
  
  颜无双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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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厅设在州府东侧,临着一个小庭院。庭院里种着几丛翠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厅内陈设简朴,只有几张木案和坐席,墙上挂着一幅益州山川图,墨迹已有些褪色。
  
  伯符站在厅中,背对着门,正仰头看那幅地图。
  
  他确实很年轻,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挺拔,肩宽腰窄,即使穿着破损的皮甲,也能看出常年习武的痕迹。他的头发用一根布带束在脑后,有几缕散落在额前,沾着尘土。侧脸线条硬朗,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刀伤愈合后留下的痕迹。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
  
  颜无双今天穿着玄色深衣,外罩暗红色披风,头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根木簪。她没有佩戴太多首饰,只在腰间挂着一枚刺史印。但她的眼神平静而锐利,像一泓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伯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收敛。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荆州孙伯符,拜见颜刺史!”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荆州口音特有的抑扬顿挫。
  
  “请起,”颜无双走到主位坐下,“赐座。”
  
  伯符起身,在客席坐下。他的坐姿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直视前方,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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