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北上·伏击 (第2/2页)
他扑到了。
然后他听见耳后生风。
黄蓉没回身。
竹棒从腋下穿出,倏然向后挑出。
棒尖精准点中马青雄左手腕正中,那里是神门穴。
马青雄痛呼一声,左手酸麻垂落。
他想抽身变招,但黄蓉已经转过身来,竹棒顺势下压,棒身压在他刚举起的右肩上。
这一压看着轻飘飘的,马青雄却觉得肩上压下来的不是竹棒,是一道水流。
水流裹着他的关节,顺着他的骨骼往下渗,膝盖不由自主就软了。
他跪倒在地。
他还想挣扎,竹棒又在他后颈点了一下。
这一下点的位置刁钻,正在风府穴和哑门穴之间,他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黄蓉收回竹棒,拍拍棒上的灰尘。
“名字难听,打起来倒顺手。”
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穆念慈收回竹棒。
被她补了刀的不是补黄蓉的刀,是补杨康没打完的,那个摔在地上的吴青烈。
吴青烈刚才被杨康摔得七荤八素,缓过一口气后又爬了起来。
他眼珠子是红的,嘴边挂着白沫,像条疯狗一样冲过来。
穆念慈等他冲近了,身子一矮转了半圈。
竹棒随人转,弧度是大半个圆,转到吴青烈侧身的盲区时,棒法变成了棍法,蓄满力,狠狠抽在腰眼。
这一下打得结实。
吴青烈横飞出去,砸在树干上,顺着树干滑下来,不动了。
“恶犬回身。”
黄蓉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还骂人。”
穆念慈收棒回腰间,语气平平:“招式名字。”
黄河四鬼躺了一地。
钱青健捂着右臂跪在枯叶里,吴青烈晕在树下,沈青刚脸贴着泥地还在哼哼,马青雄僵着身子跪在灌木边。
战斗开始到结束,差不多一盏茶。
杨康提起枪,走到钱青健身前。
枪尖抵住他喉咙。
“谁派你们来的?”
钱青健咬牙,不开口。
杨康的枪尖往下压了一分。
精钢枪头很凉,渗进皮肤,一粒血珠从枪尖下滚出来。
“我不喜欢重复问话。”
“是……是六王爷!”
枪尖没松。
“他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钱青健咽了口唾沫,喉结蹭着枪尖,又渗出一粒血珠,
“六王爷说……说你若南下,必走真定府,从真定府到中都,这条小路最近,他说你行事一向谨慎,不会走官道。”
杨康的手没抖。
枪尖稳得像钉在石头上。
“你们知道多少?”
钱青健额头冒汗
“就这些,六王爷让我们在真定府到中都的路上守着,看到郭靖就抓,看到你也抓,我们兄弟四个昨晚在路上过的夜,早晨才来。”
郭靖这时候上前一步,问:“中都还有谁?”
“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梁子翁……”
钱青健越说越快,生怕说慢了一个字
“都在赵王府,六王爷还从皇宫里请了萨满国师。”
穆念慈微微皱眉:“萨满是干什么的?”
“我不知详情,只听说六王爷对他极为恭敬,专门拨了处院子供着他,还有人说……”
钱青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他能跟死人说话。”
杨康缓缓站直了身体。
完颜洪烈果然从来没有小看过自己。
他低头看了一眼钱青健,又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三个人。
他转过身,看向郭靖。
“交给你了。”
郭靖愣住。
“不留活口!”
郭靖的眼神变了。
黄蓉也在看他。
“他们是赵王府的走狗,手上都沾过无辜的血,留下他们,只会害更多人。”
杨康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今晚吃什么一样寻常的事,
“而且他们已经看见降鹰十八式,回去报信,底牌就露了。”
郭靖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钱青健。
后者正在发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没再说什么,走了过去。
溪水在林间淌着,马在喝水。
黄蓉把干粮分成四份,递过来的时候说了句:“没想到他们送马又送粮,人还怪好的。”
没人笑。
穆念慈接过干粮,没吃,看了杨康一眼。
杨康正蹲在溪边洗枪头上的血。
“你让郭靖去。”
她声音很轻,“是想让他练手,还是让他习惯?”
杨康把枪提起来,甩了甩水珠。
“都有。”他把枪重新裹上粗布,“往后这种事不会少,早习惯,早活着。”
郭靖一个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
手是洗过了,但他还在看自己的手,好像上面有什么东西洗不掉。
沉默了许久,他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他们虽然是坏人……但感觉有点不一样。”
杨康走到他旁边,没急着说话。
“你觉得我残忍?”
郭靖摇头。
摇得很用力。
“不!完颜洪烈当年害我爹,也差点害死我,这种人……死有余辜。”
他顿了顿,“只是我自己……从来没真的动过手。”
杨康不再多说。
他拍了拍郭靖的肩膀。
那一下不重,但很扎实。
黄蓉这时候站起来,竹棒敲了敲石头,故意拔高声音,
“得了得了,练功的事路上说,杨大哥你不是说降鹰十八式还得练吗?我给你们当陪练,正好我也想试试打狗棒法剩下的那几招。”
穆念慈嘴角微微弯起来:“你那三招棒法,怕是陪练不成反被练。”
黄蓉冲她扮个鬼脸:“所以要练啊!”
郭靖看着她们,嘴角动了动。
不像笑,但比刚才松了一些。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洒下来,照在马背上,照在溪水上,照在四人身上。
马蹄声重新响起来,沿着小路往北。
杨康翻身上马,目光越过树冠,望向北方。
中都还在三百里外。
但完颜洪烈的网已经撞上来了。
他夹了夹马肚。
马鞭扬起,蹄声碎在秋日的风里。
远处,官道上的驼铃还在响。
商队不知道有四个金国的鹰犬,刚刚死在一片无名的林子里。
他们也不知道,有四个年轻人正踏着猎户的小路往北疾行,马蹄声急促而低沉,像远处隐隐的雷。
杨康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说话。
但他看见穆念慈也正看着他,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走吧。”他说。
四匹马排成一列,钻进更深的山林。
朝阳在身后,路在眼前,雾却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