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安顿养伤 (第1/2页)
“大哥。”
郭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撑着身子坐起来,肩膀上的绷带渗了点血,是昨晚翻身挣裂的。
杨康收起刀,过去扶他:“裂了?我看看。”
“不碍事。”郭靖摆手,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昨晚……你一直没睡?”
“睡了会儿。”
沉默了一会儿,郭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大哥,你在王府那十六年,完颜洪烈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康没立刻回答,他把郭靖肩膀上的绷带解开,重新上药,手法很稳。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郭靖抬起头
“上次我一个人闯赵王府,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就差被敌人拿下了,我的师父们曾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我连他什么秉性都不清楚。”
杨康缠好绷带,打了个结。
“他啊!”
他坐回门槛上,背靠着门框,望着外面渐白的天色。
“生性多疑,身边十二个时辰不断人。”
“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轮班在书房外值守,睡觉的时候,卧房外还有金帐卫士,吃饭之前,必有试毒太监先尝。”
郭靖听得仔细,眉头越皱越紧。
“那他有什么习惯?喜好?弱点?”
杨康想了想:“喜欢字画,书房里挂了不少,有真的有假的,他不一定看得出来,但喜欢,但偶尔会一个人在书房坐到深夜,对着一幅画发呆。”
“什么画?”
“我娘年轻时的画像。”
郭靖愣住了。
杨康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另外,他怕死。”
“怕死?”
“嗯。”杨康点点头
“位高权重的人,大多怕死,他不是怕上战场那种死,是怕被人暗中算计,所以他身边那帮高手,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他的人肉盾牌。”
郭靖沉默良久,慢慢攥紧了拳头。
“所以……硬闯真的不行?”
“你上次不是试过了吗?”
这话不重,但郭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杨康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手上加了点力道。
“靖弟,我不是在笑话你,我是说,那扇门,咱们早晚会踹开,但不是用脑袋撞,是找把钥匙。”
“钥匙在哪?”
杨康转头,看了眼里屋的方向,黄蓉和穆念慈还没醒。
“先把伤养好,然后去蒙古,把你娘接回来。”
郭靖愣住了。
“我娘?”
“嗯,我娘在杨家村,托了人照应,把你娘接来,两位老人家做个伴,咱们在外头行事,也省得挂念。”
郭靖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他用力点了点头。
杨康看见他眼眶有点红,装作没看见,转身去收拾昨晚剩下的干粮。
“天亮了就上路,黄蓉说有个村子,住的都是汉人,离这儿不远,适合养伤。”
郭靖站起来,动作有点僵,但比昨天好多了。
“大哥。”
“嗯?”
“谢谢你。”
杨康头也没回,把干粮裹进包袱里。
“自家兄弟,别整这套。”
天亮透了,四人出了磨坊。
郭靖走路还有点瘸,杨康让他搭着自己肩膀,郭靖一开始不肯,被杨康看了一眼,老实了。
黄蓉在前面带路,蹦蹦跳跳的,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穆念慈跟在她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杨康和郭靖。
“黄蓉,你说的那个村子,还有多远?”穆念慈问。
“快了快了,翻过前面那个坡就是。”
“你半个时辰前就说快了。”
“这回是真的!”黄蓉回头扮了个鬼脸,“穆姐姐,你急什么呀?怕杨大哥累着?”
穆念慈脸微微一红,没接话。
黄蓉笑嘻嘻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穆姐姐,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你和杨大哥,是怎么认识的呀?”
穆念慈脚步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
“我在青镇跟着父亲卖艺,刚好遇到康哥和母亲。”
黄蓉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后来呢?”
“后来……”穆念慈摇摇头,“后来发生了很多事,等有空了,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黄蓉撇撇嘴,但看穆念慈的神色,识趣地没再追问。
后面的郭靖和杨康走得慢一些。
郭靖忽然开口:“大哥,你说去蒙古接我娘……那之后呢?”
“之后?”杨康想了想,“回大宋拜师考科举做官。”
郭靖沉默了半晌,才闷声道:“大哥,我……我不识字,师父们只教我骑马练武,连汉话都是娘一个字一个字教的,考科举……我怕是连题也看不懂。”
顿了顿,他又道:“再说,我想的是替爹报仇,把那金兵赶出大宋地界去。”
“娘说,男子汉大丈夫,学了一身本事,就该保家卫国。”
他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大哥你别笑话我,我就是这么个粗人。”
杨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笑,他看着郭靖那张被草原日头晒得黝黑的脸。
“靖弟,大哥问你,你说要保家卫国,那你知道大宋现在有多少兵马?朝廷里谁主战、谁主和?一个将领带三千人,粮草从哪里来,军饷又从哪里来吗?”
郭靖被他问得愣住,答不上来,杨康拍了拍他肩膀,语气认真起来
“不识字就不识字,这没什么,可你要明白,杀一个金兵是报仇,杀一千个金兵是将领的本事”
“但要护住千千万万大宋百姓,让金人再也不敢南下一步,那不是一把刀一匹马就能做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发沉,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
“你方才说娘教你认汉话,一个字一个字教的,郭靖,就冲这个,你比这世上九成的人都有资格说自己是宋人,娘教你的那些道理,比四书五经都重。”
杨康收回手,语气缓下来,“这样,你跟着我回大宋,科举你不用考,我来考。”
“你做官不识字,我来写奏章,但上阵杀敌、带兵打仗,你得帮我!咱们一个在朝堂,一个在沙场,文武两条路,走到头是一条路。”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大宋不缺读书人,缺的是你这样的‘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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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不大。
十来户人家,靠在山脚下。
土坯房子,茅草屋顶。
村口有一大棵柳树,树下一口井,井沿磨得光滑发亮。
几个孩子在泥地里追一只芦花鸡,鸡跑得飞快,孩子追得满头汗。
一个妇人蹲在门槛上择菜,抬头看见四个陌生人,眼神警惕。
黄蓉上前,跟她打招呼。
那妇人愣了愣,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走出来,身板硬朗,脸上沟壑纵横。
“你们是……”
“逃难的。”黄蓉笑得乖巧,“这是我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北边在打仗,我们往南跑,路上大哥受了伤,想找个地方歇几天。”
她说着,掏出一小块碎银子。
老汉看看银子,又看看郭靖肩膀上的绷带,叹了口气。
“进来吧,村尾有两间空屋,原先住的老李头去年没了,你们收拾收拾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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