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婚书如纸 (第1/2页)
消息是在觉醒大典结束后的第三天传开的。
姜柳要在演武场当众退婚。
这个消息像一阵飓风,从姜家的宅邸刮到武院的每一个角落,又从武院刮到江南城的每一条街巷。茶楼酒肆里,街头巷尾间,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姜柳要退婚了?什么时候?”
“今天,演武场。听说姜家把排场都准备好了。”
“啧啧,顾家那个废物这下可惨了。被退婚就算了,还要当着全城人的面被退婚。”
“活该。谁让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江南城的大街小巷。而顾星辰的名字,在这股潮水中被一遍又一遍地提起,每一遍都伴随着嘲笑和不屑。
演武场在午时就挤满了人。
武院的学员、江南城的百姓、各大家族的探子,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闲人,把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看台上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有人带了瓜子,有人带了茶壶,有人甚至带了凳子——这是一场大戏,谁都不想错过。
午时三刻,姜柳到了。
她是从演武场正门走进来的,身后跟着十二名姜家护卫,清一色的黑衣黑甲,步伐整齐,气势凛然。护卫后面是姜家的长老和管事,一个个面色严肃,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隆重的仪式。
姜柳走在最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身冰蓝战甲,那是姜家祖传的灵器级战甲,通体冰蓝色,上面刻满了冰霜符文,在阳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寒光。战甲贴合她的身体,勾勒出纤细而有力的线条,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的、冰冷的、不容直视的。
冰凤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
那是她故意展现出来的。灵君级的威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压在所有人的心口上。靠近她的人不自觉地后退,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本能的敬畏——就像飞蛾不敢靠近火焰,就像落叶不敢逆风而行。
演武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姜柳走到演武场中央,停下脚步。她的目光扫过人群,从左到右,从前到后。那目光是冷的,淡的,像冬天早晨的霜,落在谁身上,谁就忍不住打个寒噤。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了人群的最后方。
那里站着一个灰色身影。
顾星辰。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武院制服,肩上蹲着一只灰扑扑的小猴子,站在人群的边缘,像一块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头。
没有人注意到他站在那里。
但姜柳注意到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但所有人都读懂了。
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带着一丝不耐烦的——
不屑。
“顾星辰。”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演武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上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顾星辰从最后面走出来。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和三天前走上祭台时一模一样。灰色制服在风中微微飘动,肩上那只小猴子歪着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四周,像是在打量这个热闹的世界。
他走到姜柳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步。
三步。
三年前,他跪在她面前,把一颗心捧出来,任她踩。
今天,他站着。
姜柳从袖中取出一张金箔。
那金箔薄如蝉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字,是婚书——三年前顾家与姜家定下的婚约,用金箔写成,以示郑重。
姜柳将婚书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三年前,顾家与姜家定下婚约。”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演武场上空,“但此一时,彼一时。我姜柳的夫婿,必是人中龙凤。”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星辰脸上。
“你这种废物,配不上我。”
话音刚落,她松开手。
婚书从她手中飘落,在阳光下翻转了两圈,然后落在地上。
金箔撞击地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演武场上,那声音却像一声惊雷,震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声响清脆,像什么碎掉了。
全场死寂了一瞬。
然后——
“好!”
有人带头叫好。
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像暴雨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震耳欲聋。有人鼓掌,有人喝彩,有人站起来叫好。那场面像是一场盛大的演出,终于迎来了最精彩的一幕。
姜柳站在中央,冰凤虚影在她身后展开双翼,寒光四射。她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是胜利者的笑容,是居高临下的笑容,是从未输过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她等着。
等着顾星辰哭,等着他跪,等着他像三年来每一次被羞辱时那样,红着眼眶,低着头,说出那句她听了无数遍的话——
“对不起,是我不好。”
她等了很久。
但顾星辰没有哭,没有跪,没有说任何话。
他只是弯下腰。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放慢时间的流速。他弯下腰,伸出手,指尖触到地上的金箔。他的手指很稳,没有发抖,没有犹豫,像在捡起一片落叶,一块石头,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将婚书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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