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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盘棋

三万盘棋 (第2/2页)

不是嚣张的笑。不是搞笑的笑。是一种很轻的笑,像纸片被风吹起来的那种。
  
  "好。今晚。你关了灯。我给你在脑子里画棋盘。"
  
  下楼。
  
  周六的早餐比平时多了一个鸡蛋。母亲只有在周六才会加鸡蛋,因为鸡蛋比面包贵。平时吃面包,周六加一个蛋。
  
  父亲不在。又出去了。
  
  "去矿上了?"
  
  "没说去哪。早上五点就走了。"
  
  母亲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安祖没有评论。艾伦也没有多想。他吃完早饭出门了。
  
  今天操场上不只他一个人。
  
  雷纳在跑道上,不是在跑,是在做某种看起来不像正常训练的动作。他在反复冲刺然后急停,冲刺,急停。每次急停后他都换一个方向,然后再冲刺。
  
  安祖嘀咕了一声:"他在练的不是速度。是变向。"
  
  艾伦知道不是普通的折返跑。但他没追问。
  
  雷纳看到了他。停下来。笑了。蜂蜜色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你怎么来了?周六你不是喜欢睡懒觉?"
  
  "今天早醒了。你在练什么?"
  
  "折返跑。下周有比赛嘛。"
  
  艾伦没有揭穿。他们一起跑了几圈。艾伦照例在第三圈开始喘。雷纳照例减速陪他。
  
  跑完之后坐在长椅上。铸脊山脉在远处的晨雾里只剩一条灰蓝色的轮廓。
  
  "雷纳。"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赫尔墨斯堡有点不一样?"
  
  雷纳剥了一个随身带的橘子。"哪种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一些小事。矿区那边多了外地的车。穆勒先生有一天没在门口抽烟。学校来了个奇怪的人。前天晚上好像听到了一声闷响。"
  
  雷纳把一半橘子递给他。"你不说我还没注意穆勒先生那个。不过你说的闷响,我也听到了。我以为是矿区爆破。"
  
  "爆破不是那个时间。"
  
  雷纳嚼着橘子,看着远处。
  
  "你最近变了。"他说。
  
  "什么?"
  
  "以前你不会注意这些。穆勒先生在不在门口、矿区有没有外地车。以前你走路都在走神,现在突然变成了什么都看到了。"
  
  艾伦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能是最近睡不太好。人清醒的时候比较容易注意到东西。"
  
  雷纳看了他一眼。那种"我知道你没说实话但我不追问"的眼神。
  
  "行。"他站起来。拍裤子。"走。去吃点东西。铸铁巷新开了一家卖烤肠的。"
  
  "你不是刚跑完步?"
  
  "跑步就是为了多消耗点,这样我就又可以多吃一根烤肠。不然跑步有什么意义?"
  
  铸铁巷。
  
  周六的铸铁巷比工作日热闹。小贩多了几个,有从周边村子来的菜农。还有一个拉手风琴的老头坐在巷口,琴声断断续续的。
  
  安祖在听手风琴。他嘀咕了一句:"走调了。但有味道。"
  
  他们买了烤肠。雷纳一口气买了三根。
  
  "你一个人吃三根?"
  
  "当然不是,你一根,我一根。"他咬了一口,"我再来一根。"
  
  他们在巷口的石墩上坐着吃。烤肠很烫,咬一口冒油。
  
  艾伦看着铸铁巷的人流。卖栗子的老伯回来了,前几天他的位置被一个"修伞的"占了。今天老伯回来了,修伞的不见了。
  
  安祖也注意到了,低声说了一句:"卖栗子的回来了。修伞的不见了。"
  
  "也许修伞的只是临时摆摊。"
  
  "也许。但修伞的在那个位置待了三天,三天都是大晴天。大晴天修伞。你觉得呢?"
  
  艾伦想了想。修伞的坐的位置是巷口右侧的一个角落,从那里可以看到整条巷子的入口、穆勒先生的五金店、以及他家面包店的前门。
  
  "有人在监视我家?"
  
  "有人在你家附近待了三天。这是事实。他在做什么是推测。"
  
  "那他为什么走了?今天不在了。"
  
  "可能任务完了。可能换人了。可能你爸回来之后他就撤了。"
  
  最后一条让艾伦的胃缩了一下。
  
  父亲回来的那天,修伞的最后一次出现。父亲回来之后,修伞的就不见了。
  
  安祖关于父亲的观察继续在他脑子里滚动。他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扫视周围。坐在餐桌上的时候永远选对着门的位置。任何意外的声响他的呼吸都会顿一下。这些都是被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
  
  雷纳在旁边啃烤肠,什么都不知道。
  
  阳光在铸铁巷的鹅卵石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手风琴的声音断断续续。卖栗子的老伯在吆喝。
  
  一切正常。
  
  但安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告诉他,这份"正常"底下有一整个他看不到的世界。
  
  那天晚上,父亲又回来晚了。
  
  这次他的左手手腕有一圈很淡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
  
  母亲照例热了汤。照例没问。
  
  艾伦坐在楼梯上假装看书。心跳很快。安祖什么都没说,但艾伦知道他感觉到了。
  
  "冷静。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你能做的最好的事是观察、记住、等待。"
  
  "等什么?"
  
  "等他自己告诉你。或者等事情大到他瞒不住。这两个,大概不会太久了。"
  
  灯灭了。
  
  安祖在他脑子里画了棋盘。
  
  "黑先。你走。"
  
  艾伦想了很久。落了一子。
  
  "这步还行。不算太蠢。"
  
  "谢谢夸奖。"
  
  "夸什么夸。你能撑过二十手我就请你……"他停了。"我请不了你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三万盘棋的经验。"
  
  "你想要我的棋力?"
  
  "我想要你陪我下棋。这就够了。"
  
  安祖没回答。
  
  但下一步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地、隆重地把这一盘,不再是自己和自己的棋,当作三万盘之后的第一盘新棋来下。
  
  窗外赫尔墨斯堡的夜在呼吸。蒸汽管道的滴答声。远处矿场的灯。
  
  以及更远处,安祖不说但他们都知道的,某些正在靠近的东西。
  
  但今晚先下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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