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集:衙门门外 (第1/2页)
第74集:衙门门外
第二天,天亮了。街上的人多起来。挑担的,摆摊的,吆喝的,讨价还价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向德宏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膝盖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疼。他只感觉冷。北京的秋天比福州冷得多,风像刀子,割在脸上,割在手上,割在骨头上。
林义跪在他旁边,脸更白了。他的腿在抖,可他没有动。郑义跪在后面,阿勇和阿力跪在最后面。五个人,像五根钉子,钉在总理衙门的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可那光是冷的,没有温度。
有人从衙门里出来,看见他们,皱了皱眉,又回去了。有人从外面进去,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问他们为什么跪在这里。他们只是看着,然后走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从旁边路过,看了一眼,吆喝着走了。一个轿夫抬着轿子经过,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白净的脸,也看了一眼,帘子放下了。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天又黑了。他们跪了一整天。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是长在了地上。
“大人,”郑义的声音很哑,嗓子像磨了砂,“您吃点东西吧。您一天没吃了。”
向德宏摇头。“不吃。”
“大人——”
“不吃。”向德宏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琉球没了,尚泰王被押走了。我们在这里跪着,求人。我们有什么脸吃东西?”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扇黑漆门。
郑义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手里的干粮放回包袱里。包袱已经瘪了,干粮不多了。
第三天,又有人从衙门里出来。是昨天那个穿官服的人,姓周,向德宏后来打听到的。他看见向德宏他们还跪着,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你们怎么还没走?”
向德宏抬起头。“大人,我们不走。我们等消息。”
“我说了,要等上面的批示。你们在这里跪着也没用。”
“有用。”向德宏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跪着,大人们才能看见。看见了,才知道琉球还有人。看见了,才知道琉球人还在等。我们在福州等,等来了琉球灭亡的消息。在天津等,等来了黑衣人的刀。现在在北京等,我们不想再等来别的了。”
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走进衙门。门又关上了。那一声“吱呀”很轻,可在向德宏耳朵里很响。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们每天跪着,从日出跪到日落。晚上,他们靠在墙根坐着,裹着衣服,缩成一团。风很大,从巷口灌进来,没有地方躲。阿勇发烧了,脸烧得通红,浑身发抖,嘴唇起了泡。阿力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披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衣,冷得直哆嗦。林义的腿肿得更厉害了,肿得裤子绷紧,他一动不动,可额头上全是汗。郑义去买了药,捣碎了给他敷上,又用布条缠紧。向德宏什么都没有吃,什么都没有喝。
第七天,衙门里出来一个老头。不是官,是个看门的,穿着灰布棉袄,袖口油亮。他走到向德宏面前,蹲下来,膝盖嘎巴响了一声。
“你们是琉球人?”
向德宏点头。他的嘴干得说不出话,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我在这里看了二十年门,见过不少人。有告状的,有求官的,有喊冤的。可没有像你们这样的。”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把二十年的气都叹了出来,“你们走吧。这里等不到结果的。上面的官,一个推一个,谁也不愿担责任。你们等也是白等。”
向德宏看着他。那老头的眼睛浑浊,可里面有东西。不是同情,是见过太多之后的麻木。
“老人家,那我们该去哪儿?”
老头想了想,摸了摸下巴上的几根白须。“你们去礼部试试。或者去翰林院。那些地方有读书人,也许能帮你们说上话。读书人心软,见不得人跪着。”
向德宏朝他深深一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多谢老人家。”
老头摆了摆手,站起来,腰直不起来,驼着背,走进衙门。门在他身后关上。
向德宏转过身,看着林义。林义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
“我们去礼部。”
林义点头。他们站起来。跪了七天,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向德宏站不稳,晃了一下,眼前发黑。郑义扶住他。林义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地挪,每走一步都要咬一下牙。阿勇和阿力互相搀着,两个人的脚步都是飘的。
他们沿着街道走。向德宏不知道礼部在哪儿,可他一直走。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街上的人看着他们,有人让开,有人驻足,有人指指点点。向德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他问了一个路人,那人指了指方向。他又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可他还在走。前面出现了一座宅子。没有总理衙门大,可也很气派。灰砖墙,黑漆门,门口站着两个兵,手里拿着枪。
“礼部。”林义说,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
向德宏走到门口,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可他没有出声。林义在他身边跪下。郑义、阿勇、阿力也跟着跪下。五个人,又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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