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好吃 (第2/2页)
丹尼尔差点失声叫出来,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就想冲过去,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半空中的河允,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和力量猛然一拧,同时,她一直佩在腰间的训练用细剑已然出鞘!
剑身并非刺击,而是在她身周快速划出几个简洁而玄妙的弧度!
嗡!
一种极其轻微、但确实存在的、仿佛空气被某种韵律搅动的奇异震动传来。
紧接着,河允下坠的速度,肉眼可见地骤然减缓,仿佛有一阵无形而柔和的风,自下而上托住了她,让她如同羽毛般,轻盈、平稳地飘然落地,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有靴底与地面接触时轻微的“嗒”声。
“……”
丹尼尔僵在原地,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半晌没回过神来。
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明显的魔力波动!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纯粹的剑术?还是某种结合了独特呼吸法与身体控制的秘技?
“怎么,已经在这儿等我了?”
河允收剑入鞘,抬起头,准确地将目光投向丹尼尔藏身的大树方向,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了“炫技”后的、小小的得意,以及被等待的安心。
她走近几步,月光照亮她轮廓分明的侧脸。
“厉害吧?”
河允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难得带着点属于这个年纪少女的、求表扬似的意味。
“剑术……真是令人惊叹。”
丹尼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诚心实意地赞叹,同时心里暗自庆幸,当初用阿雷斯的情报换来学习这种神奇技巧的机会,这买卖简直赚大了。
“完全感觉不到魔力……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原理很复杂,涉及到‘气’的引导和身体与环境的共鸣。理论上可以解释,但实际运用需要长期的专项训练和独特的体质感应。”
河允简单地解释了两句,显然不打算深入。
“快点去告白吧。等事情结束……从明天开始,我就能开始教你了?”
“理论上可行,”
丹尼尔点头,但随即泼了盆冷水道:“但不可能完全照搬你的用法。我的身体基础和训练体系跟你完全不同。”
“那就要看你怎么‘发挥’和‘变形’了。”
河允并不在意地继续说道:“我答应教你的是‘基础’和‘框架’。只要掌握了核心理念和发力方式,以你的战斗天赋和经验,应该能很快找到适合自己的应用方法。”
虽然她强调只教基础,但丹尼尔明白,真正的“绝技”往往就藏在最基础的理念和框架之中。
一切高深的技艺,不都是从基础开始的吗?
她说只要掌握了大概的框架,就能根据自身情况加以变形、化用。
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丹尼尔将手里还剩小半杯的温茶递给河允:“喝点?我自己煮的,能稍微定定神。”
河允接过,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抿了一小口。
随即,她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咦?这茶……竟然很好喝?有种很特别的清冽回甘。”
“对吧?”
丹尼尔笑了笑说道:“是我用学院后山小溪边采的几种草药和嫩叶,自己试着配比、晒干后煮的。”
“真的假的?”
河允又喝了一口,显然对这茶产生了兴趣,还想继续追问配方。
但丹尼尔果断打断了她:“快点走吧。再磨蹭,巡逻的保安大叔就该转到这边了。你的‘战袍’呢?换好了?”
“嗯,在那边灌木丛后面藏着。”
河允点点头,收起对茶的好奇,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而略带紧张,她指了指不远处一团茂密的阴影。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行动起来。
河允去换衣服,丹尼尔则负责警戒周围。
不久,换好衣服的河允从阴影中走出。
月光下,河允身上的衣物让丹尼尔眼中掠过一丝惊艳。
那是一套设计与大陆常见服饰迥然不同的衣裙。
上身是月白色的交领右衽短衫,布料柔软而略带光泽,剪裁贴合身形,勾勒出少女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腰肢曲线;下身是深绀色的及膝褶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面料垂顺,行动间却丝毫不显拖沓。
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系的编织腰带,勾勒出优美的腰线。
这套衣服整体风格简洁、利落,却自有一种东方古国特有的含蓄典雅与飒爽英气,与河允清冷的气质和常年练剑形成的挺拔身姿完美契合。
只是,穿着这样一套不习惯的、略显正式的衣裙,河允走路的姿态明显有些僵硬和不自然,远不如刚才从四楼跃下时那般行云流水。
快要接近那棵作为“表白圣地”的参天古树时,丹尼尔缓缓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落后他半步的河允。
河允也恰好抬起头,看向他。
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能清楚地看到她嘴唇抿得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裙侧。
“微笑?”
丹尼尔用口型无声地问,对她眨了眨眼。
河允深吸一口气,努力牵动嘴角。
“嗯,20分。”
丹尼尔压低声音,毫不客气地打分。
“分数……比刚才在食堂还低了?”
河允不敢大声,只能用气音抗议,脸上是货真价实的委屈和沮丧。
“要不是塔娜帮你精心打扮过,换了这么一身漂亮得不像话的衣服,”
丹尼尔指了指她身上那套极具异域风情的衣裙。
“我连20分都不会给。”
可能因为临近“决战”,过度紧张,她今晚的笑容,比中午在食堂“偶遇”时练习的还要僵硬、不自然。
想靠这样的笑容,来打破她平日里留给阿雷斯的“冷面”、“孤高”、“难以接近”的固有印象,恐怕是痴人说梦了。
但现在的丹尼尔,看着月光下身着异国华服、明明紧张到指尖发颤、却依旧倔强地挺直背脊的少女,忽然不再执着于她的“微笑”了。
就像她身上这套独一无二的衣服一样。
河允有自己的风格,有自己的气质,有属于她自己的、比“微笑”更真实、更有力量的表情和姿态。
丹尼尔不愿,也不该再勉强她去模仿、去扮演一个不属于她的、所谓“开朗可爱”的形象。
“是不是……看起来太刻板、太严肃了?”
河允低下头,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和自我怀疑,她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笑容的失败。
“不,”丹尼尔摇了摇头,语气是少有的温和与肯定道:“那正是你的魅力所在。”
河允猛地抬起头,黑眸中写满了震惊,似乎完全没料到会从丹尼尔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抱歉,之前一直强迫你练习微笑。”
丹尼尔看着河允,目光坦诚地说着:“直到看到你穿上这身衣服,站在月光下的样子,我才真正明白……你不需要去模仿任何人,也不需要勉强自己挤出笑容。你有属于你自己的样子,有属于你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表情和气质。那样就很好。”
“……”
河允怔怔地看着丹尼尔,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远处,约定的地点。
那棵巨大的古树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经静静伫立在那里。
即便是深夜应约,阿雷斯依旧穿着整齐,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来赴一场普通的会面。
月光洒在他金色的短发和肩头,宛如一幅静谧的油画。
丹尼尔想最后给她一点力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河允单薄的肩膀。
丹尼尔的目光平静而坚定,看进她带着不安的黑眸深处。
“听着,河允。”
丹尼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就算你现在过去,得到的答案是‘拒绝’,那也绝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不够漂亮,不够努力。”
丹尼尔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树下那个完美的身影,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冷酷的客观:“只是那家伙……眼睛有点问题罢了。或者说,他心里已经先有了别人留下的影子,暂时看不见其他风景。”
这不是安慰,而是他基于对阿雷斯的了解,陈述的事实。
“你现在……”
丹尼尔看着她,月光在她精致的东方服饰上流淌,映亮她清冷而坚定的眉眼。
“是你最美的样子。我希望,你能用这个最美的样子,为你那段并不美好、甚至充满强迫和屈辱的‘初恋’回忆,亲手画上一个句号。一个属于你的、勇敢的、漂亮的句号。”
初恋这份感情的终点,对大多数人而言,终究逃不过泪水、遗憾与淡淡的悔恨。
一边自责着当初的幼稚和天真,一边被时间的洪流裹挟向前,连那些曾经鲜活的、青涩的悸动,最终也被磨损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一声叹息。
这是前世活到二十八岁、却几乎与“恋爱”无缘的丹尼尔,所能给出的、唯一的、带着过来人沧桑感的“建议”。
“等时间过去很久、很久以后,当你再回想起今晚,”
丹尼尔最后说道,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期许。
“你最终只会记得……‘啊,那时候,在月光下,我穿着妈妈留下的衣服,真的……特别漂亮,也特别勇敢。’这就够了。”
河允静静地听着,月光下,她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但很快又被她用力眨了回去。
河允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紧张、不安、恐惧,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残留的迷茫和犹豫,已经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所取代。
“知道了。”
河允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和稳定,虽然依旧有些微的颤抖,但已不再慌乱。
她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属于自己的训练细剑,郑重地交给丹尼尔。
“帮我拿一下。”
丹尼尔接过那柄冰凉而纤细的剑,点了点头。
“我去了。”
河允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挺直背脊,迈开脚步,朝着月光下那棵巨树、以及树下等待着的少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过去。
那身月白与深绀的异国衣裙,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独特而决绝的轨迹。
丹尼尔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那背影纤细,却仿佛承载着挣脱枷锁、斩断过往的莫大勇气。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儿去追寻幸福的心情吗?’
一个古怪的念头掠过丹尼尔的脑海。
虽然比喻不伦不类,但那种混杂着欣慰、担忧、鼓励,以及一丝“自家白菜终于要独立面对风雨”的复杂心绪,竟奇异地有些相似。
对河允而言,这并不仅仅只是向阿雷斯表白、结束一段荒诞的“初恋”那么简单。
这是河允向那个将她视为棋子、用烙印束缚的家族,发出的第一次正式的反抗宣言,是她亲手打破无形围墙、勇敢迈向未知命运的第一步。
看着河允选择用这样一种决绝而美丽的方式,去亲手终结枷锁、勇敢前行,丹尼尔心底,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她很了不起。
‘现在,该走了。’
丹尼尔心想。
本就没有必要非得亲眼目睹告白的过程,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提供了情报,给予了最后的鼓励。
接下来,是河允自己的战斗。
丹尼尔正打算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这片即将上演青春戏剧的“圣地”。
然而,就在他脚尖刚刚转动、身体重心偏移的刹那……
一种极其细微、却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冰冷的、带着某种扭曲执念的“气息”,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汗毛倒竖!
战斗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思绪!
丹尼尔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腰腹核心猛然收紧,上身如同折断般向侧面诡异扭动,同时左手下意识地就要将剑柄递到右手,完成拔剑的动作!
但,还是慢了半步。
不,准确说,是他对“敌人”的判断,出现了致命的误差。
黑暗中浮现的,并非预料中佩尼尔的同党,或者其他心怀不轨的袭击者。
而是一张他熟悉到骨髓、也恐惧到骨髓的,美丽而苍白的脸。
是琳。
她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黑眸,此刻在月光下,却闪烁着一种丹尼尔前所未见的、幽深得令人心悸的暗光,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疯狂的旋涡。
她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愉悦的扭曲弧度。
“琳?!”
丹尼尔失声,动作因这突如其来的、超出理解的状况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咔嚓”一声,刚刚拔出不到一寸的细剑剑身,又被他硬生生按回了剑鞘。
但气氛,并未因此缓和,反而因为他这瞬间的迟疑和震惊,变得更加诡异而危险。
眼前的琳,给他的感觉……不对!非常不对!
那眼神,那气息,虽然还很淡,但其中蕴含的某种冰冷、空洞、却又带着毁灭性执拗的东西,竟与前世记忆中,那个身披黑甲、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死亡之主”,有了几分模糊的重叠!
“!”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丹尼尔瞳孔骤缩,再不敢有丝毫犹豫,手腕发力,就要再次拔剑!
可是,琳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不,不仅仅是快,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不留余地的决绝和疯狂?
“啊啊啊!”
丹尼尔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感觉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和难以抗拒的巨力!
琳的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持剑的左手手腕和正准备拔剑的右手手腕!
那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少女应有的水准!
更要命的是,因为她扑上来的动作太过突然、距离太近,几乎到了鼻尖相触、呼吸可闻的程度!
熟悉的、带着淡淡花香的少女气息混杂着一丝冰冷的汗味,扑面而来,瞬间引爆了丹尼尔深植于灵魂的创伤记忆!
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
剧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与此同时,左胸口,那个前世被冰冷长剑贯穿的位置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几乎让他窒息的心脏绞痛,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碾磨!
“呃……!”
丹尼尔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原本足以轻易挣脱琳钳制的力量,此刻因为极致的生理性痛苦和心理性恐惧的双重打击,竟然完全提不起来!
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肌肉僵硬,使不出半分力气!
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破绽,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如同矫健的雌豹,腰肢一拧,双腿巧妙地别住了丹尼尔因痛苦而虚浮的下盘,全身力量压下……
“砰!”
丹尼尔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树干上,震得枝叶簌簌作响。
而他则被琳以绝对优势的姿势,死死地压制在了树干与她身体之间!
双手手腕被她牢牢扣住,高举过头,按在粗糙的树皮上,动弹不得!
完全被压制的、屈辱的、脆弱的状况!
‘就这样……死掉吗?’
一个冰冷的念头掠过丹尼尔因剧痛而混沌的大脑。
被琳,以这样一种近乎玩笑的、毫无反抗之力的方式,杀死在这里?像前世一样?
不!绝不可以!
越是挣扎,心脏的绞痛和脑海的晕眩就越是剧烈,呼吸也变得无比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冷汗已经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
即便内心再不愿承认,此刻残酷的现实也让丹尼尔清醒地意识到:重生后这几个月相对“安稳”的学院生活,或许真的让他在潜意识里松懈了。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以为保持距离就能观察、就能避免悲剧,却低估了“死亡之主”潜藏的危险性和不可预测性,更高估了自己对“死亡创伤”的心理承受能力。
而琳,似乎也和他记忆中那个温柔、甚至有些偏执但“无害”的少女,完全不同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琳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却又仿佛压抑着滔天的、扭曲的炽热,贴着他的耳廓,如同毒蛇吐信般钻进他的耳膜:“这一次……”
琳的气息喷吐在他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
“我不会再忍了。”
“呼……呼……”
丹尼尔艰难地喘息着,视野因痛苦和缺氧而开始模糊,只能看到琳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燃烧着幽暗火焰的黑眸。
然后,他看到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张开了那形状优美、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危险的唇瓣。
目标,似乎是他的嘴唇。
“那、我就……”
琳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和占有欲。
“好好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