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 (第2/2页)
啊...经她一提,我才恍然...并肩作战、逃亡至今,我竟从未正式告知她我的名字。
最初相遇时,不过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
她是前来危机四伏的魔界之森寻找稀有材料的精灵法师,而我,只是个熟悉森林路径、要钱不要命的临时向导。
“我叫……”
噗嗤!
一声血肉被利物穿透的闷响,打断了我即将出口的话语。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我眼睁睁看着一柄缠绕着不祥黑雾的骨质长枪,从埃丝莉的后心刺入,前胸穿出。
枪尖滴落的,是她温热的鲜血。
她脸上那抹还未散去的、羞涩而欣喜的笑容,瞬间冻结。
碧绿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胸前冒出的枪尖,又努力抬起,望向我。
鲜血从她口中涌出,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开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向我伸出的手,尚未抬起,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生命的温度,随着汩汩流出的鲜血,迅速渗入我们脚下冰冷的大地。
“埃丝莉!!!”
嘶吼冲破了我的喉咙,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接住她软倒的身体。
而她的身后,一个身披厚重黑甲、宛如移动阴影的高大存在,不知何时已然矗立。
它手中,正握着那柄夺走埃丝莉性命的长枪。
“找到你了。”
黑甲之下,传来冰冷、机械、不似活物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回荡。
“最后一个。”
死亡军团的主人。
那个传说中由神明降下、清洗大陆的“灾厄”本身。
它那覆盖着面甲的头颅转向我,尽管看不到眼睛,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冰冷刺骨的视线,锁定了我。
最后一个?什么意思?
“你,即是此方大陆,最后的人类血脉。”
它仿佛能读取我的思想,给出了答案。
“哈……哈哈……”
我抱着埃丝莉尚且温软、却已生机全无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发出干涩的苦笑。
最后的人类?
如此荒谬,如此绝望的宣告,竟在此时此刻,以这种方式被证实。
我想告诉埃丝莉,想对她说“看,你的假设成真了,真的只剩下我了”……但怀中的她,再也不会回应了。
轻轻放下埃丝莉的躯体,我缓缓站起身,拔出了腰间那柄陪伴我许久、已然卷刃的长剑。
没有怒吼,没有质问。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眼前这个存在都不会在意。
它的目的只有一个抹除。
战斗,在下一瞬间爆发。
周围影影绰绰,浮现出更多死亡军团士兵的身影,它们沉默地围成圆圈,断绝了一切退路。
但我已无暇他顾。退路?
早就不存在了。
我燃烧着所剩无几的生命与理智,将一切灌注于手中的剑。
剑风呼啸,竟暂时逼得那黑甲怪物连连后退。
“杀了你!!!”
纯粹以剑技而论,我或许还占着一丝上风。
我的剑更快,更刁钻,无数次掠过它的铠甲,溅起刺目的火星。
然而,当它开始吟唱那晦涩古老的咒文时,绝望便再次攫紧了我的心脏。
魔法……我向来不擅长应对魔法。
尽管为了生存,我也强迫自己学了几手粗浅的反制与躲避技巧,但在这种层级的魔法力量面前,我那点伎俩如同儿戏。
漆黑的魔力洪流、腐蚀性的暗影箭、束缚行动的骸骨之握……我左支右绌,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
它从一开始,就掌控着全局吗?
摧毁大陆,屠戮众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该死的怪物!!!”
在一声宣泄般的怒吼中,我拼尽最后的力量,使出了一记险中求胜的突刺。
剑尖精准地挑中了它头盔与颈甲的缝隙!
“锵!”
头盔被猛地掀飞,旋转着落向远处。
一头如瀑的、柔顺黑发,在弥漫的死亡气息中披散开来。
而头盔下露出的那张脸,让我刺出的第二剑,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时间,再次静止。
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张脸……我至死都不会忘记。
清澈的眼眸,挺翘的鼻梁,总是微微抿着、显得有些倔强的嘴唇。
比起记忆中少女时代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与冷冽,但的的确确,是她。
“琳……?”
我童年的玩伴,我暗恋的少女,我曾经的青梅竹马。
那个善良、美丽,曾在我被欺负时站出来维护我的琳。
为什么……会是你?
噗嗤。
冰冷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我的胸膛。
剧烈的灼痛和生命飞速流逝的虚脱感同时袭来。
但我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我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空洞漠然,仿佛凝结着万年寒冰的眼睛。
然后,我看到,在那片冰冷的死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一滴晶莹的液体,竟从她那失去焦距的瞳孔边缘,缓缓溢出,划过苍白的面颊。
她在……哭?
为什么?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无尽的疑问,未尽的执念,连同这充满谜团与逃亡的一生,都即将被这永恒的虚无吞没。
是的,我曾以为,这就是终点。
“你被退学了,丹尼尔。”
所以,当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场景再次降临,我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不过是死亡瞬间的另一场幻梦,或是意识消散前的最后走马灯。
满脸皱纹的校长。
空气中混合着除臭剂、陈旧羊皮纸与木头家具的特殊气味。
从百叶窗缝隙中斜射进来、将浮尘照得纤毫毕现的夕阳余晖。
还有,再次摆在我面前的那份,该死的退学申请书。
一切,都与“记忆”或者说“上一次”一模一样。
‘又是梦吗?’
不……不对。
濒死幻觉是给将死之人的。
而我,的的确确,已经被那把剑刺穿了心脏,感受过生命流失殆尽的冰冷。
这不是幻觉。
“我们学院,容不下你这样毫无同窗之情、暴力成性又粗鄙无礼的学生。”
校长的台词分毫不差。
起初的震惊和茫然过后,一种奇异的清明占据了我的思维。
这一次,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能控制身体,更重要的是那在魔界森林中挣扎求生、与埃丝莉并肩逃亡、最终死于琳剑下的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伤痕与痛楚,都无比完整、无比鲜活地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
这不是简单的梦境回放,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要是没话可说,就请回吧。”
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校长移开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发出了无声的驱逐。
我的视线,缓缓扫过校长那冷漠的侧脸,扫过这份曾经让我委屈愤懑、如今看来却无比可笑的退学申请书,扫过这间曾经象征着我人生希望与最终破灭的办公室。
上一次,我含着泪,沉默地离开。
上一次,或许更早的某一次,我可能也曾如此。
但这一次……
我抬起手,在校长略显惊愕的注视下,对着她,也对着这该死的命运,缓缓地、坚定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音节,从我齿缝间挤出:“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