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集 太湖迷雾 (第1/2页)
第九十一章新的征程
金陵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
宁青霄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街对面的梧桐树。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厚厚的,密密的,遮住了半边街道。知了在树上叫,吱吱吱的,吵得人心烦。卖西瓜的摊子摆了一路,绿油油的,圆滚滚的,刀切下去,咔嚓一声,红瓤黑籽,水灵灵的。
“想什么呢?”徐弘祖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喝得呼噜呼噜响。
“想接下来的路。”
“路不是走出来的吗?想有什么用。”
宁青霄接过他递来的绿豆汤,喝了一口。凉的,甜的,加了桂花,香喷喷的。
“下一株灵草在哪?”徐弘祖问。
宁青霄打开智脑,调出地图。屏幕上,九州的轮廓清清楚楚,上面标着九个红点——金陵的祝余草已经采了,栖霞山的灵芝已经换了,东海的葶苎已经种了,南疆的栯木已经活了,巴蜀的帝休已经发芽了,北漠的沙棠已经成苗了,长白山的不死树已经生根了,南海的文茎已经开花了。还剩一个红点,在九州的最中心,闪闪烁烁的,像一颗心脏。
“最后一株,甘木。在不死之国。”
“不死之国在哪?”
“不知道。智脑上没有。玄真道长说,只有你知道。”
徐弘祖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我没去过。”
“那你怎么知道?”
“《山海经》上写的。”他从包袱里掏出那本破旧的书,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字,“‘有不死之国,阿姓,甘木是食。在昆仑山东南,流沙之滨。’昆仑山东南,流沙之滨——那地方,我走过。”
“你去过?”
“路过。没进去。”徐弘祖的声音低下来,“那地方,进不去。”
“为什么?”
“有雾。很大的雾,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走进去就迷路,转来转去,又转出来了。当地人说,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凡人进不去。”
“那我们怎么进去?”
徐弘祖抬起头,看着他。“你信有神仙吗?”
“不信。”
“我也不信。”徐弘祖笑了笑,“所以一定能进去。”
第九十二章太湖边的渔村
他们决定先往东走,到太湖边找一个人。
“谁?”宁青霄问。
“一个老渔夫。”徐弘祖说,“十年前我在太湖边上见过他。他说他知道不死之国在哪。当时我以为他吹牛,没当回事。现在想想,也许是真的。”
他们骑着马,出了金陵城,一路往东。过了句容,过了溧阳,到了宜兴。天越来越热,路边的稻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翻起一层一层的浪。白鹭站在田埂上,单腿立着,一动不动,像雕塑。
第三天,他们到了太湖边上。
太湖很大。比金陵城还大。水是绿的,浑的,看不清底下。远处的山模模糊糊的,像一笔淡墨。近处的芦苇长得很高,比人还高,风一吹,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说话。
“那个老渔夫住在哪?”宁青霄问。
“前面有个村子。”徐弘祖指着远处的一缕炊烟,“他叫老吴头,七十多岁了,还在打鱼。他认得我。”
他们骑马进了村子。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是石头砌的,矮矮的,屋顶上铺着茅草。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抽烟下棋。
徐弘祖跳下马,走过去,跟一个老人说了几句。老人指了指湖边的一间小屋子。他们走过去,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鱼腥味扑鼻而来。
“老吴头?”徐弘祖喊了一声。
里面没人应。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一张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破棉被,脸朝里。
“老吴头?”徐弘祖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
那人翻过身来。一张很老的脸,全是皱纹,眼睛凹下去,颧骨突出来。他的嘴唇是白的,干裂的,呼吸很弱,一起一伏的,像随时会停。
“谁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
“我,徐弘祖。十年前来过,你还给我指过路。”
老吴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你说过不死之国。在太湖底下。”
老吴头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他盯着徐弘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坐起来。
“你找不死之国做什么?”
“找一种草。”宁青霄走上前,“甘木。能治百病,能让人不死。”
老吴头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是郎中?”
“是。”
“你信有这种草?”
“信。”
老吴头沉默了一会儿。“太湖底下,确实有一个地方。”他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到,“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个洞。洞口很小,只能一个人钻进去。钻进去之后,里面很大,像一座城。城里有一棵树,很大很大,发着光。但那地方,去不得。”
“为什么?”
“因为湖里有东西守着。”老吴头的声音更低了,“很大的东西。比船还大。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次,差点被它吞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只看到一只眼睛,黄黄的,像灯笼。”
第九十三章下湖
宁青霄决定下去看看。
“你疯了?”白芷拉住他,“湖里有东西。比船还大。你下去就是送死。”
“不下去怎么知道有没有甘木?”
“徐弘祖说了,不死之国在昆仑山东南,流沙之滨。太湖是水,不是沙。你找错地方了。”
“也许流沙不是沙,是水。”宁青霄说,“《山海经》里的流沙,有时候指的就是水。比如弱水,三千弱水,也是水。”
白芷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
“我跟你下去。”徐弘祖说。
“不行。你的病刚好。”
“好了。”徐弘祖拍了拍胸口,“你看,不咳了。”
他说完就咳了两声。
“你看。”
“那是呛的。”
“骗人。”
“没骗。”徐弘祖笑了笑,“我水性好。太湖我游过,从这头游到那头,两个时辰。”
“那是十年前。”
“现在也行。”
宁青霄看着他,看了很久。“好吧。但你在上面等着。我下去,你拉绳子。”
他们在村子里借了一条小船,又借了一捆绳子。白芷在绳子上每隔一尺打了个结,好让宁青霄知道深浅。燕七在绳子头上系了一个铃铛,拉一下是没事,拉两下是有事,拉三下是救命。
“记住了?”燕七说。
“记住了。”
宁青霄脱了外衣,只穿一条短裤,把绳子系在腰上。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
水是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往下潜,一米,两米,三米。绳子上的结一个一个地滑过去。水越来越凉,越来越暗。到了五米,光就完全没了,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打开智脑的手电筒。一束白光射出去,照在水里,能看到一些小鱼在游,银光闪闪的。再往下,鱼也没了,只有水,黑黑的水。
到了十米,他踩到了底。不是泥,是石头。很滑,上面长着青苔。他蹲下来摸了摸,石头上有一道一道的纹路,像是人工凿的。
他拉了拉绳子,一下。
上面拉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他沿着石头往前走。水很冷,冷得他手指发麻。手电筒的光在水里晃,照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影子。有石头,有沉船,有坛坛罐罐,还有——一扇门。
很大,很高,两扇门,紧闭着。门上刻着花纹,弯弯曲曲的,像蝌蚪。他伸手摸了摸,是铜的,冰凉冰凉的,上面长满了绿锈。
他拉了拉绳子,两下。
上面拉了两下,表示知道了。然后绳子又拉了三下——上来。
他没动。他推了推门,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推,还是不动。他使劲推,门开了一条缝,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一股水流从门缝里冲出来,带着一股腥味,差点把他冲走。
他抓住门环,稳住身体。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黑黑的,大大的,在水里游。游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里。
黄黄的,大大的,像灯笼。竖着的瞳孔,冷冷地盯著他。
宁青霄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拉了三下绳子——救命。
绳子猛地往上拉,他被拽着往上浮。五米,四米,三米,两米,一米——他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怎么了?”徐弘祖把他拉上船。
“有东西。”宁青霄的脸色发白,“门后面有东西。很大。眼睛是黄的。”
“老吴头说的那只?”
“也许是。”
白芷把棉袄披在他身上。“别下去了。”
“不下了。”宁青霄裹紧棉袄,看着湖面。水是绿的,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底下有一扇门,门后面有一只眼睛,黄黄的,冷冷地盯著他。
“那不是甘木。”徐弘祖说。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甘木在不死之国,不在太湖底下。”
“那这底下是什么?”
徐弘祖沉默了。
“是封印。”白芷的声音很轻,“另一个封印。”
第九十四章老吴头的秘密
回到村子里,天已经黑了。
老吴头坐在门口,抽着烟袋锅子,看到他们回来,眯着眼睛问:“下去了?”
“下去了。”宁青霄在他旁边坐下,“底下有一扇门,门后面有东西。”
老吴头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烫了一个洞。
“你看到了?”
“看到一只眼睛。黄的。”
老吴头沉默了很久。烟袋锅子灭了,他没再点。
“我年轻的时候,也见过。”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那一年我二十岁,跟村里的后生比赛潜水。我潜得最深,看到了那扇门。我也推了,门开了,我看到了那只眼睛。”
“然后呢?”
“然后我就晕了。醒来的时候,躺在岸上。他们说我下去了一个时辰,都以为我死了。”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个地方。”老吴头的眼睛望着远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一个很大的地方,有山有水有树。树很高,发着光。树下坐着一个人,白胡子,白头发,白衣服。他朝我招手,说——‘你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老吴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老,全是皱纹,指甲黄黄的,“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梦到那个地方,那棵树,那个人。他每次都朝我招手,说——‘你来了。’”
“你想去?”
“想。但去不了。门关上了,推不开了。”
宁青霄看着湖面。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水面上,银光闪闪的。湖是平的,没有浪,没有风。但他知道,底下有一扇门,门后面有一个世界。
“那棵树,是不是甘木?”他问。
“不知道。”老吴头站起来,走进屋里,“也许是,也许不是。但我知道,那个地方,不是谁都能去的。”
他关上了门。
宁青霄坐在门口,坐了很久。月亮慢慢移动,从湖面移到屋顶,从屋顶移到树梢。风吹过来,芦苇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说话。
“走吧。”徐弘祖走过来,“明天还要赶路。”
“去哪?”
“去找不死之国。真正的那个。”
第九十五章流沙之滨
他们离开太湖,继续往东走。
过了苏州,过了上海——当然,那时候还不叫上海,叫松江府。一个小镇,几条街,几十户人家。靠海,风大,空气里有一股咸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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