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六章 日常 (第2/2页)
林清晓不知何时已经拿着咖啡壶和面包篮回来了,就站在他身侧。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梢,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正平静地回视着他。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还没摆好,不许偷吃。
秩序,在她这里,不容破坏。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关于早餐上桌顺序的秩序。
沈墨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一个近乎幼稚的、带着点被抓包后微妙不爽的小动作。
但他什么也没说,也没试图强行突破那柄锅铲的防线。
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重新规规矩矩地放回自己腿上,目光也重新投向了平板屏幕,仿佛刚才那个试图“偷窃”面包的人根本不是他。
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线和轻蹙了一下的眉头,泄露了那么一丝极其罕见的、属于家常生活的、近乎孩子气的别扭。
林清晓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蜻蜓点水,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她若无其事地将咖啡壶放在餐桌隔热垫上,然后拿起沈墨华面前空着的白瓷咖啡杯,手腕稳定地倾斜,深褐色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液体便如丝般注入杯中,恰到好处地停在杯沿下方一厘米的标准位置,没有溅出一滴。
接着,她才将那个藤编面包篮,稳稳地放在了餐桌中央,与煎蛋盘、咖啡壶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等腰三角形。
做完这一切,她才绕到对面,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晨光透过东面的窗户,正好洒在她这一侧,给她专注进食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那总是微微蹙着、显得过分认真的眉头,此刻在暖光下也显得格外宁静。
餐桌上的气氛恢复了和谐。
只有刀叉与瓷盘偶尔接触发出的轻微脆响,以及沈墨华平板电脑里偶尔传出的、被调至最低音量的新闻播报声。
阳光静静流淌,食物的香气无声弥漫。
而在客厅那面最大的、朝南的落地窗边,宽阔的窗台被设计成了舒适的榻榻米样式,上面铺着厚实柔软的浅米色羊毛垫。
此刻,那里正摊着一团毛茸茸的、黄白相间的“液体”。
是元宝。
当初那只巴掌大、在纸箱里瑟瑟发抖的小奶猫,如今已然长成了一只体型敦实、毛皮油光水滑的大猫。
它继承了母亲(或许是)的橘猫基因,身体大部分是温暖的姜黄色,只有四爪和胸口是雪白的,像穿了四只白袜子和一件白围兜。
脸盘圆润,眼睛是琥珀色的,此刻在阳光下眯成了两条细缝,慵懒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猫生)的淡然。
它显然刚刚睡醒不久,或者压根就没打算彻底醒来。
以一种极其舒展的、近乎瑜伽大师的姿势,摊平在阳光最充沛的窗台中央,肚皮上的软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偶尔在垫子上无意识地扫动一下,尾巴尖轻轻勾着,显得惬意无比。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它身上,将每一根毛发的尖端都照得晶莹发亮,暖意似乎能透过皮毛,直抵它那因为饱食和安逸而无比放松的骨骼深处。
它似乎对厨房和餐厅里那两个两脚兽的日常互动毫无兴趣,连眼皮都懒得完全睁开。
只是在沈墨华伸手偷面包、被林清晓“精准格挡”发出那一声轻微脆响时,它那毛茸茸的耳朵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朝餐厅方向瞥了一眼。
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了然,又或许只是一点被打扰清梦的淡淡不耐,随即又重新合上,将脑袋更舒服地埋进前爪里,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满足的呼噜声。
在它简单而纯粹的猫生观里,阳光、柔软的垫子、充足的食物(猫碗在厨房角落,早已被林清晓添满),以及这两个虽然偶尔会发出奇怪声响、但总体上能提供安稳住所和必要服务的两脚兽,构成了它世界的全部。
他们的博弈、他们的新闻、他们的早餐顺序,远不如窗台上这一小片被阳光烘烤得暖洋洋的领地来得重要和真实。
它换了个姿势,将身体拉得更长,尽情享受着这秋日清晨慷慨的馈赠。
尾巴尖的晃动,与餐厅里偶尔传来的细微餐具声,以及窗外遥远城市背景般的、模糊而持续的低频噪音,共同构成了这顶层公寓里,一个最为寻常却又无比珍贵的周六清晨的宁静底色。
没有亟待裁决的亿级合同,没有暗流涌动的资本博弈,没有需要绷紧神经应对的全球性危机预警。
只有阳光、食物、一只慵懒的猫,以及两个在短暂剥离了外界所有光环与压力后,仅仅作为“沈墨华”和“林清晓”而存在,进行着最朴素日常互动的男女。
沈墨华放下了平板,拿起了刀叉,开始切割盘中的太阳蛋。
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但足够准确。
林清晓小口啜饮着咖啡,目光偶尔扫过他对付煎蛋时那略显认真(仿佛在处理精密仪器)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柔和了那么一瞬。
晨光在他们的发梢、肩头跳跃,将这一刻的平淡,映照得仿佛有了温度。
元宝在窗台上翻了个身,将雪白的肚皮完全暴露在阳光里,四肢惬意地伸展着,仿佛在拥抱这满室的宁静与祥和。
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也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