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荣耀 (第2/2页)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大场面,从来没有哭过。但今天他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后悔。他后悔自己听了女儿的话,后悔自己觉得孙子丢脸,后悔自己在家族会议上没有为孙子说一句话。他想起楚枫小时候,坐在他腿上,问他:“爷爷,我长大了能当大英雄吗?”他说:“能。只要你努力,什么都能。”楚枫努力了,考上了南大,成了高材生,成了凌氏集团的技术骨干,成了天家接见的人才。他做到了,他成了大英雄。但他的爷爷,却没有看到他。
楚云黔和唐婉坐在楚老爷子旁边,也看到了新闻。唐婉的眼泪流了下来,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上。她想起楚雅茹在家族会议上说的那些话——“你家小枫,还在凌氏集团打工?你让儿子去给人家当赘婿的跟班,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嘴角是翘着的。她的儿子,没有丢人。她的儿子,是天家接见的人才。
楚云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是父亲,他不能在儿子面前哭。但他的手在发抖,那是激动的、骄傲的、如释重负的发抖。他想起自己对唐婉说的话——“不管小枫选择什么,只要是正道,我们都尊重他的选择。”他尊重了,他支持了,他没有错。他的儿子,走的是正道,是康庄大道。
楚雅茹也看到了新闻。她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杯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她的脸色很难看,青一阵白一阵,像一块调色板。她想起自己在家族会议上说的话,想起自己骂楚枫“丢楚家的脸”,想起自己说楚云黔“让儿子去给赘婿当跟班”。那些话,像一记记耳光,扇在她自己脸上。她的丈夫王宗源坐在她旁边,脸色也很难看。他想起自己对郭子豪说的那些话——“楚家的事,我会处理好。”他想起自己从来没有把楚枫放在眼里,想起自己觉得一个打工的能有什么出息。他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楚家的亲戚们炸锅了。家族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根本看不过来。“楚枫上电视了!和天家握手了!”“真的假的?我看看——天哪,真的是楚枫!”“老三家的孩子有出息了!”“以前谁说人家丢脸来着?”“可不是嘛,还说人家是给赘婿当跟班。赘婿的跟班能和天家握手?”没有人提楚雅茹的名字,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说她。她没有在群里说话,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端起那杯红酒,一饮而尽。酒很烈,烈得她咳嗽了几声。
第二天,楚云黔和唐婉的手机被打爆了。亲戚们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来,有的祝贺,有的道歉,有的套近乎。楚云黔接了几个,就不想接了。他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出来的名字——那些以前从不给他打电话的人,那些在家族会议上用各种目光看他的人。他没有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桌上。
唐婉也没有接。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条围巾,是给楚枫织的,织了很多天,快要织完了。线是深灰色的,楚枫喜欢深灰色,说是耐脏。她想起楚枫小时候,她给他织毛衣,织围巾,织手套。每年冬天都织,织到他上大学。上大学之后,他不让她织了,说“妈,您别织了,我买得起”。她还是织,织了寄给他。他每次都收,每次都穿,每次都戴。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的眼泪。
楚老爷子的电话打来了。楚云黔接了。
“老三,小枫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见见他。”
楚云黔沉默了一会儿。“爸,小枫在上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了让他来一趟。我有话跟他说。”
“好。”
电话挂了。楚云黔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槐树开始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想起父亲年轻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说话像打雷。现在父亲老了,腰弯了,走路慢了,说话也轻了。但他依然是他的父亲,他依然爱他,哪怕他曾经没有为他说过一句话。
楚雅茹的电话也打来了。楚云黔没有接。唐婉也没有接。他们不是记仇,是不知道说什么。说“没关系”?有关系。说“我原谅你”?不想原谅。说“你以后别那样了”?说了也没用。所以他们不接,让电话一直响着,直到挂断。
楚枫是在第二天晚上回到南省的。他没有先回家,先去了凌氏集团在南省的分公司,把技术报告的反馈意见整理好,发给了凌若烟。然后他才叫了一辆车,往楚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路上,他给唐婉打了一个电话。“妈,我回来了。爷爷让我去一趟。”
唐婉的声音有些发抖。“小枫,你爷爷在等你。你大姑和你姑父也在。”
楚枫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车子在楚家老宅门口停下了。楚枫下车,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门上的铜环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响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坐满了人。楚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拄着拐杖,脸色比上次好了许多。
楚云黔和唐婉坐在他旁边,楚雅茹和王宗源坐在对面,其他亲戚坐在两侧。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也有心虚。
楚枫走过去,在楚老爷子面前站定。“爷爷,我回来了。”
楚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楚枫的肩膀。“小枫,你瘦了。但眼睛亮了。”
楚枫的眼泪涌了上来,但没有哭。“爷爷,我在凌氏很好。翀哥对我很好,凌总对我很好。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楚老爷子点了点头。“好。好。”他转头看着楚云黔和唐婉,“老三,你们养了个好儿子。”
楚云黔的眼眶红了。唐婉的眼泪流了下来。
楚雅茹坐在对面,脸色很难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王宗源握着她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楚枫没有看他们,他不需要看他们。他不需要他们的认可,不需要他们的道歉,不需要他们的任何东西。他靠自己走到了今天,以后也会靠自己走下去。
他转身,走到唐婉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妈,您织的围巾,我收到了。很暖和。”
唐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笑了。“暖和就好。暖和就好。”
楚枫站起来,看着父亲。“爸,我走了。翀哥还在等我。”
楚云黔点了点头。“去吧。好好干。”
楚枫转身,走出了老宅。门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
远处,张翀靠在车旁,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看到楚枫出来,递给他一杯。“处理完了?”
楚枫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处理完了。”
“回家?”
“回家。”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驶出了巷子,消失在了南省的春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