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劫 (第1/2页)
云澜别墅的早晨,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碎金。
竹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没有喝。她的表情很奇怪——嘴角翘着,但眼眶红红的;想笑,又想哭。她看着对面正在吃早餐的张翀,看了很久,久到张翀被她看得放下了筷子。
“翀。”
“嗯。”
“我怀孕了。”
筷子从张翀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看着竹九,看着她的眼睛——那双从来都是冷厉的、锋利的、像刀一样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束光的光。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站起来,走到竹九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九儿姐,我要当爸爸了?”
竹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牛奶杯里,激起细小的涟漪。“嗯!你要当爸爸了。”
张翀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眼泪和笑容一起挂在脸上,像一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礼物的孩子。他抱住竹九,抱得很轻,轻得像怕把她弄碎了。竹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擂鼓。她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心这样跳过,从来没有。
凌若烟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她的手扶着栏杆,手指微微收紧。她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嫉妒,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一个人在她心里轻轻地、但是很真实地揪了一下。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但她发现,她没有难过。她看着竹九流泪,看着张翀笑,看着他们拥抱,心里忽然很平静。她走过去,在竹九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九儿姐,恭喜你。”
竹九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虚假的笑容,没有勉强的祝福,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真诚的、像是在说“我是真的为你高兴”的光。竹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若烟,谢谢你。”
凌若烟摇了摇头。“不用谢。这是我们家的喜事。”
她转头看着张翀,看着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看着他嘴角收不住的笑容,心里那一下揪扯慢慢散开了,像一滴墨落进水里,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终看不见了。她想起国主说的话——“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若烟的苦,不会白吃。她吃的苦,她受的罪,她等的那无数个日日夜夜,都是这顶冠冕的一部分。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凌若雪从楼上跑下来,头发乱糟糟的,睡衣的扣子系错了一颗。她跑到竹九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肚子。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觉得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正在慢慢长大的生命。
“竹九姐,我要当小姨了?”
竹九看着她,笑了。“你要当小姨了。”
凌若雪哭了,哭得很大声,眼泪哗哗地流,像一个小孩子。她抱住竹九,抱得很紧。凌若烟在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张翀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女人,看着她们哭,看着她们笑,看着她们抱在一起。他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哭。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不动声色的守护者。他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流泪,不需要拥抱。他只需要在这里,在这里,就够了。
夜深了。云澜别墅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竹九已经睡了,凌若烟也已经睡了。凌若雪抱着枕头,在竹九房间的沙发上蜷着,说要陪竹九姐,怕她晚上渴了没人倒水。整栋别墅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在吹,吹得院子里的樟树沙沙作响。
张翀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易经》,翻到乾卦的那一页。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他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忽然觉得不认识了。不是不认识,是不敢认识。
君子终日乾乾——白天勤勉不息。夕惕若厉——夜晚警惕戒惧,如临危难。无咎——虽处危境,但可免于灾祸。
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竹九怀孕了,他要当爸爸了。这本该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但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不是担心竹九的身体,不是担心孩子的健康,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海面上风平浪静,但海底下暗流涌动。他感觉到了那些暗流,但他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他睁开眼睛,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被云层遮住了,院子里很暗,只有远处的路灯发着昏黄的光,像一只疲惫的眼睛,半睁半闭。他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有些发麻,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云层散开,月亮从后面露了出来,惨白的光洒在院子里,把樟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群沉默的、正在跳舞的鬼魅。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尚辰发来的消息:“张天铭失踪了。郭家那边没有他的消息。”
张翀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回去:“知道了。”
他收起手机,站在窗前,看着月光下那些樟树的影子。他知道张天铭不会消失,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等着他放松警惕,等着他露出破绽,等着给他致命一击。他的伤还没有好,他的五行还没有补全,他的修为还是空中楼阁。他现在不是张天铭的对手,更不是那两个化神中期修士的对手。他需要时间,但时间不等人。
他转身,走回了卧室。凌若烟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老婆,我会保护好你们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凌若烟在睡梦中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有听到。
凌晨三点。云澜别墅的院子里,三个黑影从围墙外翻进来,落地无声。他们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草坪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惨白的光洒在他们身上,照亮了他们的脸——张天铭,还有特老虎派来的那两个化神中期修士。一男一女,面容冷峻,眼神阴鸷。
张天铭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栋别墅。二楼最左边的那间卧室,是张翀的房间。他关了灯,但张天铭知道他一定没有睡。这个人从不睡得很沉,即使是在最安全的时候。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两个修士点了点头,纵身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二楼的阳台上。
张翀是在他们落地的那一刻醒的。他睁开眼睛,没有动,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脚步声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到,但他听到了。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是一种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警惕中练出来的、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他轻轻松开凌若烟的手,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枕边的桃木剑。剑身上的暗纹在黑暗中缓缓流转,发出极其微弱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幽光。他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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