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章 神秘人 (第2/2页)
他单膝跪在地上,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落在满地的落叶上,触目惊心。他的右手依然握着桃木剑,剑身上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我说过,我在,你带不走他。”
张翀抬起头,看着任真子。他的嘴角挂着血,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像一团被风吹得摇摇欲灭、但始终没有熄灭的火。
“陈冠东,我必须带走。”
任真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抬起手,准备再出一掌。这一掌,他不会留情。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跑车从巷口冲了进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车门打开,一个女人冲了出来。战笑笑。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散落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她的手里握着一根棒球棍——不是桃木剑,不是任何武器,就是一根普通的、从车后备箱里拿出来的棒球棍。
她冲到张翀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棒球棍在她手里晃来晃去,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树枝。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像一团火,虽然不大,但很旺。
“你是谁?”任真子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战笑笑没有回答。她看着任真子,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张翀,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是谁。但你不能杀他。”
任真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姑娘,你连我都打不过,凭什么保护他?”
战笑笑咬了咬嘴唇。“我打不过你,但我不怕你。”
张天铭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挂着那种阴冷的、幸灾乐祸的笑容。“战小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战笑笑看着他,棒球棍握得更紧了。“滚。”
张天铭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伸出手,一掌拍向战笑笑的肩膀。他没用全力,但对付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半成功力都绰绰有余。
战笑笑闭上了眼睛。她没有躲,也躲不开。
“啪——”清脆的响声在夜空中回荡。不是战笑笑倒下的声音,是张天铭的手被挡开的声音。
张翀站了起来。他的嘴角还挂着血,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握着桃木剑。他挡在战笑笑面前,用剑鞘格开了张天铭的那一掌。张天铭退后了两步,脸色铁青。
“张翀,你——”
“闭嘴。”张翀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张天铭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任真子看着张翀,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抬起手,击出了第三掌。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罡风破空而来,化解了任真子的掌风,在空中形成了巨大的爆炸声,强大的气压将在场的人们压得透不过气。
一个声音从老宅的屋顶上传来。“梵净隐修,你作为武林前辈,这样欺负一个晚辈,不怕被武林耻笑吗?”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所有人都抬起了头。老宅的屋顶上站着一个人。月光从他身后洒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练功服,脸上戴着一副面具——不是普通的面具,是一张银白色、没有任何表情的、像死人脸一样的能面。他的手里握着一把扇子,折扇,白色的扇面上画着一枝墨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神秘人从屋顶上飘了下来,不是跳,是飘,像一片落叶,像一只蝴蝶,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炊烟。他落在张翀和任真子之间,展开扇子,轻轻扇了两下。
任真子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谁?”
神秘人没有回答。他看着任真子,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梵净隐修,你作为修行界前辈,这样以大欺小,你于心何忍?”
任真子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神秘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深不见底,里面倒映着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日月轮转、星辰变幻。
“你到底是谁?”任真子的声音有些发抖。
神秘人没有让他说完。他转头看着张翀,又看看战笑笑,目光里有了一种温和的、慈爱的、像是长辈看晚辈一样的光。“小丫头,你带他走。”
张翀看着他,忍住剧痛,吃力地问道:“你是谁?”
神秘人笑了,笑声很轻,但很真。“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转头看向任真子,扇子一合,指向他。“梵净隐修,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放他们走。”
任真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张天铭的脸色变了。“师傅,不能放他们走!”
“我说,放他们走。”任真子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张天铭从未听过的威压。张天铭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他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战笑笑扶起张翀,一步一步地走向那辆红色的跑车。张翀的身体很重,靠在她身上,像一座山。她咬着牙,撑着,一步一步地走。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她没有松手。她把张翀扶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红色的跑车冲出了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神秘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头看着任真子,扇子一展,轻轻扇了两下。“梵净隐修,我们后会有期。”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空中。
任真子站在院子里,看着神秘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八十多年前的一件事——在全国道法大会上,空虚子打败他之后,说了一句话:“任真子,你的路还很长。等你走完了,我们再见面。”
动作、招式太像那个人了,可是身形不像,眼睛也不像。他到底是谁?
任真子转身,走进了竹林。月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面正在降下的旗帜。
张天铭站在原地,看着任真子的背影,脸色铁青。他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嵌得很深,深到渗出了血。但他不敢说话,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因为他感觉到了——任真子的怒意。不是对他的怒意,是一种更深层的、他不知道原因的怒意。但他知道,那怒意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低下头,退进了阴影里。
红色的跑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外的夜色像一幅流动的画卷,从城市的灯火变成了郊外的黑暗,从郊外的黑暗变成了燕山的轮廓。
战笑笑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她的余光一直落在副驾驶的张翀身上。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他的右手依然握着桃木剑,剑身上的暗纹已经完全停止了流转,恢复了那副平平无奇的样子,像一把普通的、甚至有些旧了的桃木剑。
“张翀哥哥。”战笑笑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你还好吗?”
“还…好。”
“你骗人。你嘴角都是血。”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没关系…笑笑…你知道…我…很厉害。”
战笑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在车内的灯光下闪着光。
“张翀,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不肯说真话。”
张翀睁开眼睛,看着她,勉强淡淡一笑。
战笑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选择相信。因为她需要相信。她需要相信他没事,需要相信他不会死,需要相信他还能继续站在她面前,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长裤,运动鞋,手里端着一杯奶茶,说“你喜欢的那个味”。
他们来到京郊战笑笑的别墅,战笑笑吃力地把张翀拖进客厅里。
“笑笑,谢谢你。”
战笑笑看着他,眼眶红了,但嘴角是翘着的。“张翀,你叫我什么?”
“笑笑。”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礼物。“你再叫一次。”
张翀沉默了一瞬。“笑笑。”
战笑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张翀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张翀看着她,点了点头,眼睛一阵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