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你们没有资格 (第2/2页)
圆桌对话结束后,是自由交流环节。凌若烟站在展台前,和几位中东客户交谈。美西集团的副总裁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
“凌总,你们凌氏的技术确实不错。”他的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个表现尚可的小学生,“但你们应该清楚,全球新能源市场的规则,是谁制定的。”
凌若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低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施舍意味的语气说:“凌总,我们从实力的角度出发与你方谈判。你们凌氏的技术,我们可以考虑引进。条件嘛——凌氏退出中东市场,把沙乌底的订单转给美西。”
凌若烟攥着文件的手指节泛白。她的胸口涌上一股火,从心脏烧到喉咙,从喉咙烧到眼睛。但她没有发火,她在等——等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她知道,她代表的不是凌若烟,她代表的是大夏。
她想起了大师姐梅若雪的话——“凌总,国主说,凌氏为国家所做的一切,国家都记得。”她想起了那份一千亿的战略协议,想起了九州财团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想起了梅若雪站在露台上说的那句话——“稀土是国家的资源,不是凌氏的。”她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很多让她站在这里、让她不能后退的东西。
然后她站起来了。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整个展区回荡。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这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大夏女人。她一拳砸在谈判桌上,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力量。
“今天,我代表的是大夏。”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在大夏面前,你们没有资格说你们从实力的角度出发。”
美西集团副总裁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凌若烟没有给他机会。
“你们美西集团有技术,凌氏也有技术。你们有市场,凌氏也有市场。你们有资金,凌氏也有资金。”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副总裁脸上,“你们有的,凌氏都有。但凌氏有的,你们没有。”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但更冷了。“五千年的文明,你们没有。十四亿人的市场,你们没有。一个把‘道’刻在骨子里的民族,你们没有。”
全场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敢动。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东方女人,看着她站在聚光灯下,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不可逼视。
美西集团副总裁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想反驳,但他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她说得对——她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他们确实没有五千年的文明,没有十四亿人的市场,没有那种把“道”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基因。这些东西,不是靠实力就能有的。
他转身走了。他的随从们跟在他身后,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小鸡,灰溜溜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凌若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生理反应。她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干燥,温暖,有力。不用回头,她知道是谁。
“说得很好。”张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凌若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崇拜,不是爱慕,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的笃定。
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没有哭。她不能哭。她是凌若烟,凌氏集团的总裁,大夏新能源产业的代表。她在这里,不能哭。
她握紧了他的手,站直了身体。
围观的各国采购商开始鼓掌。掌声从稀稀落落到整整齐齐,从犹犹豫豫到毫不犹豫。有人用法语喊了一句什么,有人用德语喊了一句什么,她听不懂,但她知道那是在叫好。
远处,展馆的穹顶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红色的旗帜在灯光下格外鲜艳,像是正在燃烧。
她看着那面旗帜,忽然想起张翀在南省大学报告会上说的一句话——“道是世界的本源,是宇宙的运行规律。道不是人创造出来的,道本来就存在。”
她不懂道。但她知道,她今天做的这件事,是对的。
晚宴结束后,凌若烟独自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欧洲古老的街景。石板路在路灯下泛着青灰色的光,远处的教堂尖顶刺破了夜空,像一支指向天空的箭。
门铃响了。她走过去开门。张翀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奶茶。
“这里没有港式奶茶。”他说,“这是酒店的速溶奶茶,不好喝。”
凌若烟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确实不好喝,太甜了,甜得发腻。但她没有说不好喝。她捧着杯子,转身走回窗前。
张翀跟进来,关上了门。
“若烟,你今天在展会上说的那些话——”
“是不是太冲动了?”凌若烟打断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不是。”张翀说,“是太好了。”
凌若烟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哄人的认真,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觉得她说得对、做得好、值得被肯定的认真。
“张翀,你知道我为什么敢那么说吗?”
“为什么?”
“因为你在。”凌若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在,我就不怕。”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那杯太甜的奶茶,放在桌上,把她的两只手合在自己的掌心里。
“若烟,你今天站在那里,代表的不是凌氏,不是你自己,是大夏。你的底气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身后站着的人——大师姐、国主、还有那些你从未见过、但一直在为你撑腰的人。”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你说得对,我确实在。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凌若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忍了一整天,从展会到晚宴,从晚宴到回酒店,她一直在忍。但此刻,她不想忍了。她靠在他肩膀上,哭了很久。
他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窗外,欧洲的夜很深,很静。远处的教堂钟楼敲响了十二下,钟声在夜空中回荡,悠长而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