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剑心初鸣 第19章:入红尘 (第2/2页)
他深吸一口气,把剑放在枕边,躺下来。
第二天一早,林无道出了门。他先去看了看昨晚那户人家。门开着,老人坐在门槛上,目光呆滞,像一具行尸走肉。院子里一片狼藉,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还有血迹。
林无道走进去,蹲到老人面前:“老人家,你孙女叫什么名字?”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光:“小花。”
“小花……”林无道点了点头,“老人家,我会把你孙女救出来的。”
老人看着他,看着他腰间的剑,看着他半白的头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老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年轻人,你别管了。天衍宗的人,惹不起。”
“惹得起。”林无道站起来,“我惹得起。”
他转身走了。老人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了眼泪。
林无道在镇子里转了一圈。他去了茶馆,去了饭馆,去了杂货铺,去了布庄。他听,他看,他记。他听到的都是同一个故事——灵气税越来越重,日子越来越难过,人被一个一个地抓走,再也没有回来。他看到的是同一个表情——麻木。那种被压得太久、已经没有力气反抗的麻木。
他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客栈老板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客官,出去转了?”
“嗯。”
“看到什么了?”
“看到了很多。”林无道走到柜台前,看着老板,“老板,你是剑阁的人。”
老板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算账:“客官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右手虎口有茧子,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你的步子是剑客的步子,前脚虚后脚实,随时准备出手。你昨天看我剑的时候,眼睛里不是害怕,是打量——你在看我的剑是不是剑阁的剑。”林无道的声音很平静,“你是剑阁的暗桩。云中鹤跟我说过,白石镇有剑阁的人。”
老板放下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令牌是铁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剑”字,和林无道那块一模一样。
“我是剑阁的人,”老板的声音很低,“但我帮不了你什么。天衍宗的人太多了,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需要你帮我打架。”林无道从怀里掏出那本《剑道总纲》,放在柜台上,“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老板看着那本书,眼睛瞪大了:“这是……”
“剑阁的剑道总纲。八百年来的心血都在里面。”林无道看着他,“我需要你帮我抄。抄很多份。然后传出去。传给每一个愿意学剑的凡人。”
老板的手在发抖。他拿起书,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看到书页上残留的剑意,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这是剑阁的秘密……”他的声音在发抖,“阁主知道吗?”
“知道。就是他给我的。”
老板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抄。我白天开店,晚上抄。抄一份,传一份。能传多远传多远。”
“还有,”林无道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村子的名字和位置,“李家村。下个月初一,天衍宗的人会来收灵气税。到时候,我会在。”
老板看着他,看着他半白的头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要动手?”他问。
“要动手。”
“你的剑心……”
“够了。”林无道把剑别好,“不需要太多。只要够杀几个人就够了。”
老板没有再说什么。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壶酒,两个碗,倒了两碗。一碗推给林无道,一碗自己端起来。
“敬你。”老板说。
林无道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很烈,辣得喉咙像火烧,但他的眉头没有皱一下。他放下碗,转身上了楼。
接下来的三天,林无道没有出门。他在屋里练剑。不是练新的剑法,是复习旧的。第一剑,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每一剑都练了无数遍,直到手臂发麻,直到剑意耗尽。他没有全力出手,只是用三分力、五分力、七分力。他要让自己的身体记住这些剑法,记住每一剑的感觉,记住每一剑的力度。
三天后的傍晚,他下了楼。老板在柜台后面抄书,看到他下来,放下笔:“要走了?”
“要走了。”
“李家村?”
“李家村。”林无道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银子,放在柜台上,“老板,帮我把这个转交给那个老人。李家的。”
老板看着银子,没有接:“你自己给他。”
“我怕我回不来。”
老板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林无道,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银子收起来,点了点头:“好。我帮你转交。”
林无道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老板叫住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短剑,扔给他。“这是剑阁的备用剑,比你的轻,适合暗杀。你的铁剑太重了,全力出手的时候会拖慢速度。”
林无道接住短剑,掂了掂。确实轻,轻得像一根羽毛。剑身窄长,通体漆黑,不反光,适合在夜里使用。他把短剑别在腰间,和铁剑并排。
“谢了。”
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身后,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低下头,继续抄书,手在发抖,但笔下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李家村在三十里外。林无道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到了村口。石碑还在,牌坊还在,但村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安静了。没有人出门,没有炊烟,连狗都不叫了。他走进村子,看到槐树下的老人少了好几个,只剩下两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老人家,”林无道蹲下来,“天衍宗的人来了吗?”
老人抬起头,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年轻人,你怎么又来了?快走,快走!他们今天要来,说好了今天来收税的。”
“我知道。”林无道站起来,走到村口的牌坊下面,靠着石碑坐下来,把剑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闭着眼睛,感觉着阳光的温度,感觉着风的方向,感觉着脚下泥土的气息。他的剑心在烧,很稳,很静,像一潭深水。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林无道睁开眼睛,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