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龙虎山记 (第2/2页)
陈元良的心跳漏了一拍。
“张先生,”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能让我看看吗?”
张建国把手札递给他。陈元良接过来,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纸张很脆,但字迹很清楚。地图画得很详细——从龙虎山的大门进去,经过天师府,经过伏魔殿,经过一口井,然后到一座道观。道观的后面有一座塔,塔底下有一个地宫。地宫的门上刻着一个太极图。太极图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非陈氏血脉,启之必亡。”
陈元良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非陈氏血脉,启之必亡。跟他的罗盘背面刻的字,一模一样。
“张先生,”他说,“这本手札,能借我抄一份吗?”
张建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陈先生,您要找天卷?”
“是。”
“您是天师府的人?”
“不是。我姓陈。湘西陈家。”
张建国的表情变了。“湘西陈家?您爷爷是不是叫陈守正?”
陈元良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爷爷?”
“不认识。但我父亲提过这个名字。”张建国的声音有些激动,“他说,湘西陈家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分支。明朝的时候迁到湘西的。跟我们家差不多同时期迁出来的。”
陈元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札,手指在发抖。爷爷没有告诉他这些。爷爷只说明朝的时候陈家从钦天监逃到湘西。但没有说陈家跟龙虎山有关系。也许爷爷也不知道。也许爷爷知道,但没有来得及说。
“张先生,”他说,“手札借我抄一份。我找到天卷之后,会把原件还给您。”
张建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您拿去。但要小心。这本手札是我曾祖父留下来的,一百多年了。”
“我知道。”
陈元良把手札小心地包好,放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三颗糖、一张名片、一把零钱,现在又多了一本一百多年的手札。他把手札按了按,让它贴着胸口,跟罗盘放在一起。
三
他们走出祠堂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祠堂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河。
“张先生,”陈元良站在祠堂门口,回过头来,“您父亲的病,不是病。”
“那是什么?”
“是吓的。祠堂后面的坑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那个东西的气息冲到了祠堂里,影响了您父亲。他不是病了,是魂不安舍。”
“能治吗?”
“能。但需要两样东西。”
“什么东西?”
“第一,把坑填了。第二,在祠堂后面种一棵松树。松树能聚气,也能安魂。”
张建国点了点头。“坑的事,我跟开发商谈。他们不填,我就自己填。”
“谈不拢的。”陈元良说,“那个坑不是随便挖的。有人指点过。知道挖哪里最能破坏祠堂的风水,知道挖多深最能伤到地下的东西。”
张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您是说,有人故意在搞我们张家?”
“是。而且这个人,不是普通人。”
“谁?”
“还不知道。但很快就能知道了。”
陈元良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张先生,您父亲的病,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把那张照片——他在龙虎山拍的那张——放在他枕头底下。照片上有天师府的气场,能安魂。”
张建国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猜的。”陈元良没有回头,大步走了。
四
回到铁皮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元良坐在床沿上,把手札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灯光很暗,铁皮房里的白炽灯只有二十五瓦,照在发黄的纸页上,字迹有些模糊。他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手札的主人叫张德荣,是张建国的曾祖父。光绪二十三年,他从黄田出发,坐船到广州,从广州坐火车到南昌,再从南昌坐马车到贵溪,最后步行上龙虎山。一路走了二十多天。他在龙虎山住了半个月,找到了张家的祖祠,续上了族谱,还在天师府住了一段时间。手札里详细记录了他在天师府的见闻——天师府的建筑布局、道士们的日常生活、每年一度的天师爷出巡、伏魔殿里的镇妖井。他甚至还记录了天师府地宫的位置和入口。
“天师府地宫,在伏魔殿后面。入口在一口枯井下面。井口有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太极图。推开石板,下面有台阶,一直通到地宫。地宫有三道门,每道门上都有机关。第一道门是八卦锁,第二道门是五行阵,第三道门是——血脉禁制。非陈氏血脉,启之必亡。”
陈元良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非陈氏血脉,启之必亡。跟罗盘背面的字一模一样。他摸了摸罗盘。铜面是凉的,贴着皮肤,像一块冰。
他继续往下读。
“地宫里面有三间石室。第一间放的是天师府历代祖师的牌位和画像。第二间放的是道藏典籍。第三间——门是关着的,打不开。张天师说,第三间放的是《青囊秘录》的天卷。三百年前,一个姓陈的风水先生从天师府借走了天卷,说是要跟地卷和人卷合一,解读天机。借走之后就没有还回来。天师府的人等了三百年,也没有等到。”
陈元良的手在发抖。三百年前,一个姓陈的风水先生从天师府借走了天卷。那是陈家的先祖。他从钦天监逃出来,带着地卷跑到湘西。但他把天卷留在了龙虎山?还是还回去了?手札上没有写。
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比前面的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的:
“天卷不在天师府地宫。张天师说,天卷被陈家人带走了。带到了湘西。但陈家人没有还。天师府的人去湘西找过,没有找到。有人说,天卷被分成了三份,一份在龙虎山,一份在武当山,一份在罗浮山。三卷合一,才能解读天机。”
陈元良把手札合上,放在膝盖上。灯光在纸页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斑,像月亮。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天卷不在龙虎山。在天师府地宫的是空的。真正的天卷被先祖带走了,带到了湘西。但爷爷说天卷在龙虎山。是爷爷不知道,还是爷爷没有告诉他真相?
他睁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地图。地图是爷爷留下的,上面标注着四个地方——江西龙虎山、安徽齐云山、湖北武当山、广东罗浮山。龙虎山旁边写的是:“天卷最后现世之地,张天师后人或知线索。”
“最后现世之地”——不是藏处。是最后出现的地方。爷爷没有骗他。天卷最后出现在龙虎山,但不在那里。线索在龙虎山。张天师后人知道线索。
他重新把手札翻开,翻到张德荣记录张天师说的那段话:“天卷被陈家人带走了。带到了湘西。但陈家人没有还。天师府的人去湘西找过,没有找到。有人说,天卷被分成了三份,一份在龙虎山,一份在武当山,一份在罗浮山。”
一份在龙虎山。一份在武当山。一份在罗浮山。龙虎山的是天卷?还是罗浮山的是天卷?手札上没有写。但爷爷的地图上,罗浮山旁边写着:“三卷归一,机缘在此。”
三卷归一,机缘在罗浮山。不是在龙虎山,不是在武当山。在罗浮山。
他把手札和地图收好,放在枕头底下,跟罗盘放在一起。罗盘是凉的,手札是凉的,地图是凉的。但贴着胸口的时候,慢慢地变暖了。
铁皮房顶上有人在走路,脚步声很轻,但能听到。远处有狗叫,有摩托车的声音,有孩子在哭。他躺下来,看着头顶的铁皮屋顶。屋顶上有水渍,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
爷爷,你到底留了多少秘密?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铁皮房顶的风声,呜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