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中医院风波 (第1/2页)
一
林若雪在临海市中医院针灸科工作了三年,已经是科室里最年轻的主治医师。
她每天早上七点半到科室,换上白大褂,把长发扎成低马尾,戴上细框眼镜,然后开始一天的忙碌。针灸科的病人很多,大多是颈肩腰腿痛的,也有一些面瘫、失眠、中风的患者。她的手法轻柔准确,态度温和耐心,病人们都喜欢叫她“林医生”,有些老病号专门挂她的号。
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老师的合影——岭南针灸名家陈少华教授。照片里,林若雪穿着硕士服,站在陈教授身边,笑得很灿烂。桌角还放着一本翻开的《黄帝内经》,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密密麻麻地贴着便签纸。
但最近,针灸科的日子不好过了。
医院新来了一个主任——刘志远,四十岁,留美博士,从省城调过来的,分管门诊部。他来之前,医院里的人只知道他是个“海归专家”,具体什么来头不清楚。来了之后大家才知道——这个人,是来“改革”的。
刘志远的改革第一条:中医科要“科学化”。
他在第一次院务会上说:“中医的问题在于没有标准化。同样的病,十个中医开十个方子,哪个有效?哪个没效?说不清楚。我们要用西医的方法来验证中医,有效的保留,没效的淘汰。”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但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所谓的“验证”,就是让中医科的所有治疗方案都要经过他审批。针灸、推拿、拔罐、艾灸——每一项都要写报告,说明“科学依据”。写不出来,就不让做。
针灸科主任老马气得拍桌子:“针灸做了三千年,你要什么科学依据?”
刘志远笑着说:“马主任,三千年不代表正确。放血疗法也做了两千年,现在不是被淘汰了?”
两个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林若雪没有跟刘志远正面冲突,但她用自己的方式在反抗——她把每一个病人的病历都写得清清楚楚,治疗前后的对比照片拍得明明白白,疗效数据统计得整整齐齐。她不是要跟刘志远对着干,她只是想让那些质疑中医的人看到:中医是有效的。
但刘志远没有放过她。
二
刘志远注意到林若雪,不是因为她的病历写得好,是因为她的脸。
第一次院务会上,林若雪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记笔记。她穿着一件合身的白大褂,里面是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修长的脖子和一小截耳后的皮肤。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亮,睫毛很长。刘志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三秒。
会后,他让人事科把林若雪的档案调出来看了。
林若雪,二十八岁,临海市人。本科毕业于北京中医药大学,硕士毕业于广州中医药大学,师从岭南针灸名家陈少华教授。毕业后到临海市中医院工作,三年内发表了六篇核心期刊论文,两次获得市级优秀青年医生称号。父亲林国栋是临海市卫生局退休干部,母亲是中医教授。
档案里还有一张照片,是工作证上的。她穿着白大褂,站在科室门口,微微笑着,酒窝浅浅的。
刘志远把档案合上,放在抽屉里。
从那天开始,他对林若雪的态度变了。开会的时候会特意点名让她发言,查房的时候会“顺便”去针灸科看看,下班的时候会在电梯口“偶遇”。他的方式很隐蔽,不张扬,不刻意,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刘主任在追林医生。
林若雪不是没有感觉到。她婉拒了很多次。
“刘主任,谢谢你的咖啡,但我下午不喝咖啡。”
“刘主任,我今天约了朋友,不能一起吃晚饭。”
“刘主任,这个周末我要写论文,没时间。”
每一次婉拒,刘志远的笑容都维持得很好。但林若雪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睛是不动的。
三
这天下午,林若雪在诊室里写病历,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医生吗?我是苏小蔓。”
林若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蔓?你怎么有我号码?”
“老师给我的。师姐,我来临海了。”
“来临海?实习?”
“嗯。在你们医院。针灸科。”
“真的?那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已经到了。在你们医院门口。”
林若雪放下笔,快步走出诊室。在医院门口,她看到了苏小蔓——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编织袋。她晒黑了一些,但笑起来还是那两颗小虎牙。
“师姐!”苏小蔓跑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你怎么晒这么黑?”林若雪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暑假在深圳电子厂打工。流水线上晒不到太阳,是宿舍太热了,睡不好。”
“电子厂?你不是在实习吗?怎么去电子厂打工了?”
苏小蔓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攒点钱。下学期学费还差一点。而且——我在电子厂认识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苏小蔓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会看风水,会正骨,还会中医。他爷爷是湘西的风水师。他帮我们厂里解决了闹鬼的问题,帮一个女总裁看了风水,还帮公安局破了案。”
林若雪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来。“你喜欢他?”
苏小蔓的脸腾地红了。“不是!就是……觉得他很有意思。他叫陈元良,十九岁,比我还小。但他说起话来,像个小老头。”
“陈元良?”林若雪的表情变了一下。
“师姐,你认识他?”
林若雪想了想。“不确定。前几天有个女病人,肩关节脱位,一个年轻人帮她正了骨。手法是‘旋转复位法’,古法。他说他是湘西来的,爷爷是风水师。”
“那就是他!”苏小蔓激动地抓住林若雪的手臂,“师姐,他正骨是不是很厉害?”
“确实厉害。手法很准,力道恰到好处。”林若雪点了点头,“他还说,他爷爷教他的。易医不分家。”
“对!他就爱说这句话。”苏小蔓笑了,“师姐,你能不能帮他一个忙?”
“什么忙?”
“他说他能看风水。他说医院的风水有问题,想跟院长谈谈。你能不能帮他引荐一下?”
林若雪沉默了一会儿。“他看风水……准吗?”
“准!他在电子厂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车间里有口老井。挖开之后果然有。还帮沈氏集团化解了‘白虎衔尸’的煞局。师姐,他不是那种江湖骗子。”
林若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我跟孙院长说说。他是中医出身,对风水这些应该不排斥。”
“谢谢师姐!”苏小蔓又抱了她一下。
四
第二天,林若雪跟孙院长提了陈元良的事。
孙院长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在中医院干了三十多年,从住院医师一路做到院长,中医功底很深,为人也很开明。
“风水?”孙院长摘下老花镜,看着林若雪,“若雪,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
“不是信。是——”林若雪想了想,“是觉得有道理。我师妹认识一个人,会看风水,也懂中医。他说我们医院的风水有问题,我让他来看看,您不介意吧?”
“你师妹?”
“苏小蔓。陈少华老师的研究生。现在在我们医院实习。”
“陈少华的学生?”孙院长的表情认真了一些,“那应该靠谱。行,让他来看看。反正看看也不花钱。”
林若雪正要谢他,他又说了一句:“但别让刘志远知道。那个人,你让他知道了,他就到处说。”
“我知道。”
林若雪走出院长办公室,在走廊里给苏小蔓发了消息:“孙院长同意了。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有空?”
苏小蔓秒回:“明天。他明天来临海。”
“好。到了给我打电话。”
五
第二天下午,苏小蔓带着陈元良来了医院。
林若雪在针灸科门口等他们。她第一次见到陈元良的时候,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长相,是因为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很沉静,像深山里的潭水,表面平静,但你能感觉到底下有暗流。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深蓝色工装裤,脚上是黑布鞋,背着一个旧帆布包。跟那天在病房里看到的一样,但今天离得更近,她看得更清楚。
他比她想象中年轻。十九岁,比苏小蔓还小。但站在那里,有一种跟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林医生,你好。”他伸出手。
林若雪握了握他的手。粗糙的,指节凸起的,有薄茧的手。这是一双干活的手,不是读书的手。但正骨的时候,这双手可以很轻很柔。
“陈先生,你好。小蔓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
“她话多。”陈元良看了苏小蔓一眼。
苏小蔓在他旁边做了个鬼脸。
林若雪笑了。“走吧,我带你看看医院。”
她带着他们在医院里走了一圈。从门诊楼到住院部,从急诊科到太平间,从花园到停车场。陈元良走得很慢,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看看,有时候会掏出罗盘测一下方向。林若雪注意到,他掏罗盘的时候,苏小蔓会安静地站在旁边,不说话,不打扰,只是看着他的动作。
走到太平间门口的时候,陈元良停下来了。
太平间在医院西侧的花园角落里,一栋灰白色的小房子,门关着,上面挂着一块牌子。房子周围种着几棵桂花树,树冠很大,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太平间在这里多久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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