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沈氏集团 (第1/2页)
林老板约的时间是周四下午两点。
周三晚上,我爹下班回来,看到我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一张烫金名片,半天没动。
“明天请假?”他问。
“嗯。林老板介绍的,去一家公司看看风水。”
我爹没有接话。他在电磁炉上烧了一壶水,泡了两杯茶。茶是劣质的茉莉花茶,厂里发的,一股子香精味。他把一杯递给我,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塑料椅子上。
“沈氏集团,”他看着天花板,“大公司。你小心点。”
“你听说过?”
“听说过。黄田这片地,有一半是沈家的。那个工业区,也是沈家开发的。林老板的厂房,租的就是沈家的。”
我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林老板的厂房是租的。
“沈家很有钱?”
“有钱。”我爹喝了一口茶,“沈千尘她爸,沈万钧,当年是深圳数得着的房地产商。九几年的时候,黄田、福永、沙井这一片,好多地都是他拿的。后来心脏病死了,沈千尘接手。那年她才二十出头,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结果她干了十年,把沈氏集团的资产翻了三倍。”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
“元良,这种大公司的人,跟你之前见过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他想了想,找了一个词,“精。太精了。你跟她说一句话,她能想十层。你说一个东西,她能把你底裤都看穿。你去了之后,少说话,多听。别让人家觉得你是乡下人。”
“我是乡下人。”我说。
我爹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喝茶。茶杯在他手里转了两圈,茶水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裤子上,他也没有擦。
周四中午,我请了半天假。
苏小蔓听说我要去沈氏集团,眼睛瞪得溜圆。“沈氏集团?那个沈氏集团?”
“你知道?”
“谁不知道啊。黄田最大的公司。那个大楼,就在黄田大道上,三十几层,顶上是尖的,像一支笔。每次坐公交车路过都能看到。”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听说那个沈千尘,特别厉害。三十出头,身家百亿。上过福布斯。”
“福布斯是什么?”
“就是……”她想了想,“就是有钱人的排行榜。”
“哦。”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看着我,有点不可思议,“你要去见一个百亿女总裁诶。”
“见了再说。”
她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我手里。
“给你壮胆。”
我把糖塞进口袋里,跟之前她给的所有糖放在一起。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已经攒了十几颗了。
沈氏集团总部在黄田大道的最东头,跟工业区隔了四站路。
我从公交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大楼很高,至少三十层。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嵌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大楼的顶部是尖的,两根天线直直地指着天空,像一支插在地上的笔。
我站在大楼前面,看了很久。
这个楼的格局,不简单。
大楼坐北朝南,正对着黄田大道。黄田大道笔直宽阔,从大楼的正门一直延伸到远处,像一条玉带铺在地上。这是“玉带缠腰”的格局,主财运亨通。
大楼的左侧,是一排稍矮的建筑,像是写字楼,也像是商场。左侧是青龙位,青龙要高,这些建筑的高度刚好比主楼矮三分之一,符合“青龙昂首”的要求。
大楼的右侧,是一片空地,种着棕榈树和花草。右侧是白虎位,白虎要低,空地是低的,也符合要求。
大楼的背后,是另一栋更高的楼——不是沈氏的,是一家酒店的。背后是玄武位,玄武要有靠,那栋更高的楼就是靠山。
青龙、白虎、玄武都齐了。朱雀——大楼的正前方,是黄田大道,大道对面是一个公园,公园里有湖。朱雀是明堂,明堂要有水,湖就是水。
四象齐全,藏风聚气。这个大楼的位置,是请高人看过的。
但我注意到一个问题。
大楼的正门,开在正中间,对着黄田大道的直冲。大门对着直路,这是“路冲煞”。虽然玉带缠腰能化解一部分路冲,但路冲的煞气太重,不可能完全化解。
而且,大楼的右侧那片空地——白虎位——虽然低,但太空了。白虎位不能太高,但也不能完全没有东西。太低了,白虎就弱了,主公司的女性掌权者压力大、身体差。
沈千尘是女的。白虎位空了,对她不利。
我站在门口看了大概十分钟,掏出罗盘测了一下朝向。指针稳稳地指向正南——子山午向,正南北。这个朝向是帝王向,一般人压不住。但沈氏集团的体量,能压住。
我把罗盘收好,走进大楼。
大堂很大,挑高至少十米,地面是白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天花板是金色的,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灯是圆形的,像一轮满月。大堂的正中央是一个前台,台子也是白色大理石的,后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前台姑娘,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画着淡妆。
我走过去,说:“我是来找沈总的。林老板介绍的。”
前台姑娘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她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身上,又从身上移到脚上。今天穿的是我爹给我的那件白衬衫和深蓝色工装裤。衬衫领子有点硬,扎脖子;裤子膝盖处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脚上是一双新买的运动鞋——林老板给了三千块之后,我爹硬拉着我去超市买的,特价九十九块,白色的,鞋底很硬,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响。
“您贵姓?”前台姑娘问。她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出卖了她——那是一种在高级餐厅里看到一个穿着拖鞋走进来的客人的眼神。
“姓陈。陈元良。”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登记本,翻了两页,找到了什么。
“陈先生,沈总在二十八楼等您。请坐电梯上到顶楼,出电梯右转,走到头就是。”
“谢谢。”
我走向电梯间。大堂的地板太滑了,新买的运动鞋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声音更响了。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前台的两个姑娘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没有回头看。
电梯是高速电梯,按键是触摸屏的。我按了“28”,门关上,电梯平稳地上升。没有声音,没有震动,要不是头顶的数字在跳,根本感觉不到在动。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二十八楼的地板是深色的实木,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印刷品,是那种有笔触、有层次的真画。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是深褐色的,门把手是金色的,擦得锃亮。
我走到门口,正准备敲门,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她的五官很端正,但表情很冷,像是被冰封住了。她的嘴唇很薄,涂着豆沙色的口红,抿成一条线。
“陈元良?”她问。
“是我。”
“我是沈总的助理,姓赵。”她没有伸手,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沈总在等您。请跟我来。”
她转身走进办公室,我跟在后面。
办公室很大,大到我说不清有多大。
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从地板到天花板,能看到整个黄田。远处的山、近处的楼、更远处的海,尽收眼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办公室照得通亮。
右手边是一排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书。不是装饰用的那种精装书,是翻过的、有折痕的、书脊上起了毛边的旧书。我扫了一眼——有建筑类的、有管理类的、有经济类的,还有几本风水类的,夹在中间,不太显眼。
办公室的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黑色的,桌面很宽,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文件架、一个笔筒、一杯咖啡。桌面上没有多余的杂物,干净得像酒店的客房。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站起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虽然她确实很美——是因为她的气场。
她很高,至少一米七。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头发很长,及腰,黑得发亮,披在肩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她的皮肤很白,五官很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冷,也不是热,是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东西。
她看着我,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标准——嘴角上翘的弧度、眼睛眯起的程度、露出牙齿的数目,都恰到好处。不是真心的笑,是社交的笑。是那种在谈判桌上、在发布会上、在镜头前练出来的、精确到毫米的笑。
“陈先生?”她绕过办公桌,朝我走来。高跟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嗒”的声音。
“沈总。”我说。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她的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一层透明的甲油。我握了握她的手——很凉,力度不大不小,持续的时间不长不短,标准的三秒钟。
“请坐。”她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椅子是真皮的,很软,陷进去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我的新运动鞋悬在半空,踩不到地面——椅子太高了。
赵助理站在沈千尘的身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面无表情。她看着我,目光像一把尺子,从我头顶量到脚底,又从脚底量回头顶。量完之后,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确认了她的某种判断。
沈千尘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陈先生,”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林老板跟我推荐了你。他说你很年轻,但很有本事。”
“林老板过奖了。”
“他说你在他的厂里解决了一个……问题。”她选择了“问题”这个词,而不是“闹鬼”或者“风水问题”,“用了三天时间,花了三千块钱。他之前请了六个人,花了十几万,都没解决。”
“那是林老板运气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