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老张,回家吃面 (第1/2页)
老张把钝刀翻来覆去又摸了两遍,搁回腰间。
面汤已经凉透了,碗底沉着几根断开的面条,油花子结成了薄薄一层。
孙冉没有催他。
风又灌过来一阵,马厩里的马打了个响鼻,嚼草料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区里格外清楚。
孙冉蹲在那儿,膝盖酸了,换了个姿势,屁股直接坐在了冻硬的泥地上。
“老张。”
“嗯。”
“我要去京城了。”
老张没吱声。
“你还……”
孙冉的话没说完,老张扑腾一下从木桩子上站了起来。
那碗凉透的汤面被他一把端起来,仰脖往嘴里倒。面条糊成一坨,他嚼都没嚼,硬生生吞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汤汁顺着下巴淌进领口。
三口。
碗见了底。
老张拿袖子一抹嘴,把空碗往木桩子上一墩。
“走!”
一个字,干脆利落。
孙冉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想说的话有一箩筐——路上危险,你伤没好,京城水深,蓝玉还在……
但看着老张那张皱巴巴的脸上重新拧出来的那股劲儿,他把那些话全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
跟了孙家这么多年的人,你拦得住?
“走吧。”
孙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灵州北城门刚开。
孙冉和老张站在城门洞子底下,身后是一辆破马车,马是沐英给的,车是营里淘汰的辎重车,轱辘还缺了个角,拿麻绳缠了几圈勉强能转。
孙冉回过头,看着城门上方挂着的“灵州”二字。
积雪压在匾额上头,字迹模模糊糊的。
“我虽然待的不久……”
他顿了一下。
“但应该是个好地方。”
老张也仰着脖子看了一眼,嘬了嘬牙花子。
“那可不。孙大人死后也会保佑这里的。”
孙冉没接话。
这句话听着太重了,重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那具被绑在木柱上、脖子上有一道致命伤口的躯体——那是他的上一副皮囊。
老张已经翻身爬上了车辕,一手握缰绳一手拢了拢棉衣领子。
“孙家人,上车。”
他甩了一下缰绳。
“咱出发。”
孙冉钻进车厢,帘子一放,外头的冷风被隔了大半。车厢里头铺了层干草,颠起来硬邦邦的,但比沙漠里趴在马背上强了一万倍。
马车吱吱嘎嘎地动了。
走出三四里地,孙冉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大雪。
铺天盖地的大雪。
远处是连绵的贺兰山脊线,灰白色的天和白色的地接在一起,分不出哪是哪。
“好熟悉的画面。”
他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又把帘子放下了。
外头,披着蓑衣的老张缩着脖子赶车。蓑衣上落满雪粒,风一吹就往脖子里钻。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扯着嗓子往后喊。
“孙家人!”
“嗯?”
“你说毛骧咋不跟俺们一起走呢?”
车厢里安静了两息。
“估计那位指挥使首领还有事情要做吧。”
老张咂了咂嘴,没再问。
其实他心里清楚。毛骧走之前,在孙大人那根木柱前站了很久。
那个人有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人要护。
就像老张有自己的孙家人要跟。
缰绳在手里攥紧了,老张抽了马屁股一下。
“驾!”
一个月天。
从灵州到京城,整整走了一个月天。
中间翻了两次山,过了三道河,有一回车轮子陷进泥坑里拔不出来,老张跳下去用肩膀硬扛着车底,喊孙冉赶马往前拽,两个人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弄出来。
比起沙漠那趟要好上百倍,至少有水喝,有干粮啃,睡觉的时候不用担心一觉醒来马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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