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出题 (第2/2页)
有了钱,就能请更好的先生,招揽更多的天才。
崇文书院必须赢,而且必须赢得漂亮,要彻底把明经书院踩在脚下!
“大人,我提议,从爱国、咏物、怀古三种题材之中,出最难的怀古诗作为题目。”
其余二人纷纷皱起了眉头。
咏物诗的核心难点在于形神兼备的平衡。
如果写得太实,通篇都在描写物体的形状、颜色,那就成了“猜谜语”或“滞于物”,毫无诗意。
如果写得太虚,那就脱离了物体本身,所谓“游离于物”,失去了咏物的意义。
但对十一二岁年纪的孩子来说,却因为平日里易见易得,便作不出佳作,也能随意蒙上两句。
而怀古诗却不同。
怀古诗的核心诉求是借古讽今或兴亡之叹。它的难度不在于修辞,而在于学识与眼界,需要一定的知识储备。
于此同时,宏大的历史史观,仅仅复述也是不够的,诗人需要从一草一木中提炼出关于朝代更迭、宇宙沧桑的哲学思考。
这对于学子们来说,难度就呈现几何倍数的增长了。
“荒谬!”
李儒站起身来,指着彭炎,气恼不已,
“怀古诗乃是诗中绝境,连许多苦读半生的老秀才都写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让一群十二三岁的蒙童去写兴亡之叹?你这是要让他们全军覆没吗!”
李儒心里清楚,明经学院的学子们连平仄都认不全,更别提去翻阅浩如烟海的史书找典故了。
“写不出,那便是他们平日里不用功。”赵炎冷笑一声,“现在不用功,那到了科考之时怎么办?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优胜劣汰,天经地义!”
李儒说不过他,转头看向孙况,深深作了一揖,
“孙大人,明察啊!怀古诗对阅历要求极高,绝非童蒙所能驾驭。
若是考场上交上来一片白卷,可如何是好?”
孙况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李儒的话不无道理,怀古确实难,万一考砸了,他这个主考官面上也无光。
彭炎见孙况犹豫,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太了解这位孙大人的软肋了。
孙况在县学教谕的位置上熬了十年,做梦都想弄出点政绩来,好升迁到大城去。
“孙大人。”彭炎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充满了蛊惑,
“您想想,科考为何要考诗赋?不就是不希望弟子们太过死板,以至于培养不出真正的灵秀之才吗?
若是咱们出个简单题目,就算学子写得再好,上面看了,也只会觉得不过如此。
可若是咱们出‘怀古’,那只要咱们绥安县能出那么一两首意境深远、用典精妙的怀古佳作,那可就是美名远扬啊!”
彭炎故意顿了顿,看着孙况渐渐亮起的眼神,微笑道,
“到那时候,说不定就连知县大人都会惊叹,咱们竟能在这偏远县城,培养出具有庙堂之高、史观之深的绝顶天才!
这,可是实打实的成绩啊!退一万步说,就算大部分人写不好,那也是题目高雅,彰显了咱们考题的格调,谁敢说您出题有错?”
这番话,犹如一剂猛药,击溃了孙况的心理防线。
是啊,平庸的考题只能带来平庸的成绩。
只有极难的考题,才能衬托出天才的耀眼。
孙况猛地一拍桌案,“言之有理!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
不懂历史兴亡,读再多经书也是书呆子,这诗赋考题,就定为怀古!”
“孙大人不可啊——”李儒还想再劝。
“李教导不必多言,本官心意已决。”孙况却已经直接拿起朱砂笔,在考卷底稿上重重写下了“怀古”二字。
彭炎站在一旁,看着那鲜红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得意冷笑。
“李兄,我相信你们书院,定然能有不错的成绩。”彭炎转过头,假惺惺地对着面如死灰的李儒拱了拱手。
大局已定。
他仿佛已经看到,几天后的考场上,明经书院的学子们咬碎笔杆也写不出一个字的惨状。
以及那上千亩学田的地契,正源源不断地飞进崇文书院的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