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诗 (第2/2页)

银色的水滴垂下来，衬得她略显憔悴的脸庞忽然多了几分柔和。
　　
　　“好看吗？”她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
　　
　　“好看。”江陵真心实意地说道，“娘，你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
　　
　　张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江陵肩膀上拍了一下：“少贫嘴。去洗手，吃饭。”
　　
　　江陵笑着去洗手了。
　　
　　张媛转过身继续盛饭，趁儿子不注意，又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银坠子，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母子俩刚把饭菜端上桌，院门响了。
　　
　　“我回来了。”
　　
　　是江成的声音，但语气不太对。
　　
　　平时江成回家，那声“我回来了”总是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教书先生特有的洪亮。
　　
　　今天这声却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尾音往下坠，听着就没精神。
　　
　　张媛和江陵对视一眼，都听出了不对劲。
　　
　　江成推门进来，把手里的一摞书放在门边的矮柜上，然后走到桌边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张媛把一碗饭推到他面前，关切地问道，“今天学塾里出什么事了？”
　　
　　江成拿起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又放下了，“下个月，学塾要汇考了。”
　　
　　“汇考？”张媛不太懂这个，“汇考是什么？”
　　
　　“就是几个学塾一起联合考试。”
　　
　　哦，联考啊。
　　
　　“汇考就汇考呗，”江陵笑笑，“你平时功课不是挺好的吗？怕什么？”
　　
　　江成苦着脸，“这次汇考，要加考一科诗赋。”
　　
　　“诗赋？”
　　
　　“对。我入学塾拢共才几个月，哪会作诗啊？”
　　
　　“那怎么办？”张媛也替他发愁，“你们先生不教吗？”
　　
　　“教是教了。”江成苦笑道，“但先生自己也说，诗词这东西，三分靠教，七分靠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次汇考的诗题，听说不会太简单。
　　
　　“小成，”江陵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们联考的诗词，具体怎么考？你跟哥说说。”
　　
　　江成掰着手指头说道：“以命题作诗为主。
　　
　　给一个题目，让写一首五言绝句。
　　
　　要押韵，还要平仄相对，但先生说我们年纪小，平仄可以放宽，只要读起来顺口就行。”
　　
　　“题目一般出什么？”
　　
　　“从三种诗体中随机抽取一种，写一首四句的绝句。”
　　
　　江成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掰，每掰一根，脸上的苦相就重一分。
　　
　　“第一种，爱国诗。先生说了，这是必考的。题目可能是‘咏边塞’或者‘书怀’，要写家国之思、报国之志。”
　　
　　“第二种，咏物诗。指定一物，比如梅兰竹菊、风雨雪月之类，要写出物的形态和品格。”
　　
　　“第三种，怀古咏史诗。要写历史人物或者古迹遗址，还要写出感慨和议论。
　　
　　哥，我才十二岁！我拿什么怀古啊！”
　　
　　他一边化悲愤为食欲，一边整个人又趴回桌上，发出一声哀鸣：“哥，你给我出出主意。”
　　
　　张媛在旁边听着，虽然不太懂这些诗体名目，但看到小儿子心急，她也跟着心急。
　　
　　江陵在脑子里快速地盘算着。
　　
　　四种题材，四种绝句。对于十二岁的孩子来说，确实太难了。
　　
　　别说江成，就是把学塾里那些十五六岁的学生拉出来，也未必能当场写出四首像样的绝句来。
　　
　　但有他在，江成不需要“写”诗。
　　
　　他只需要“背”诗。
　　
　　吃完饭，江陵站起来，走到桌旁，拿起笔，铺开张纸。
　　
　　“成儿，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