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混元桩 (第2/2页)
真要叫他们一门心思熬筋骨、磨性子,十年八年如一日,谈何容易。
所以,面前江陵这根骨下成的新弟子,他自然也不抱什么期盼。
至于富家子弟,不愁银钱药浴,就算根骨不佳,多少也能硬喂出个模样来。
但他们大多有家世门第傍身,将来若肯读书,自可应试求取功名。
便是不成,也还能由父兄设法入监,或在衙门、卫所寻个体面差使。学武于他们,不过是锦上添花,并非要紧。
这近半年多来,馆中倒是热闹了不少,城里几家缙绅富室接连送了子弟前来拜师。
这些公子哥衣衫鲜亮,出手阔绰,心思却半点不在拳脚上,大多冲着馆里高老教头的得意门生陆微来的。
今日学桩,嫌马步伤腿;明日学刀,嫌刀柄磨手,吃不得苦。
总归那陆微太过优秀。
富家子弟各怀算盘,便连寒门后生里也有几个做着侥幸的梦,想着万一入了陆微的眼,从此改换门庭也未可知。
武馆声名涨了,但馆里的根骨心气,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江陵不知袁诚在苦恼些什么,他此刻已然额头冒汗,胃里更是空乏难耐。
但却能察觉到,趟泥步那种泥泞中寻找重心的柔韧感,竟与这厚重的桩功隐隐契合。
似乎站地越久,二者越能相互进补一般。
脑海中的符箓发出暗光:
【混元桩:入流(1/300)】
这时,门外进来个弟子,微微鞠躬行礼后道,“袁师傅,高师傅请您去商量北地走镖名额的事。”
袁诚皱眉,思索片刻,对江陵道:“先自己练着。”
旋即跟着那弟子推门而出。
江陵没说话,只是死死保持着架势,只感觉稍一松劲人就会散。
时间一寸寸挪移,衣衫渐渐湿透。
......
入夜。
武馆饭堂里,大锅菜的香味飘了出来。
几个弟子围坐在桌边,大口嚼着窝头。
武馆的饭堂有三个,分被给三个教头的弟子提供饭食。平日里,除了普通学徒之外,正式弟子也多在此饭堂用餐,就比如陈铮。
“陈师兄,听说今日新收了个师弟?”一名弟子突然凑近陈铮,问到。
陈铮正埋头吃饭,闻言猛地一拍额头:“糟了,师傅嘱咐我教导他来着,尽忙着走镖的事,居然把他给忘了!”
另一个弟子调笑道,“估计是被咱们武馆的石锁、木桩迷了眼,玩心重,忘了时辰吧。或者是练了两下觉得太苦,躲在哪儿抹眼泪呢。”
众人一阵哄笑。
陈铮皱了皱眉,“不要乱说,好好吃饭。我这就去叫他。”
他放下碗筷,匆匆赶往演武场。
中堂门前的演武场,渗着几分凉意。
穿过门廊,空无一人,几乎所有弟子都已经前往饭堂用晚食。
绕过拐角,看见面前一幕,陈铮一怔。
他居然还在这?
只见那少年仍站在原地,身形早已因体力透支而剧烈颤抖,像是一株在狂风中几欲折断的枯草。
汗水顺着鬓角连成线地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深渍。
然而,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坚毅,双腿似乎自始至终都为挪动半分。
多久了?
陈铮算了算,从傍晚到现在,约莫半个时辰。
些许震撼在他心头酝酿。这少年明明看上去面黄肌瘦的模样,比自己当年前来学武时还不如。
怎么竟能凭着一股子劲头,在入门学武的第一天就站了如此长的时间?
自己第一天站了多久?
他回忆片刻,喉头滚动一下。
十五分钟。
不到十五分钟,自己已然脸色苍白,败下阵来......
而江陵却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他并非草木,站桩如此之久,早已超过了他的生理极限。当下只生生凭着意志力勉强维持,眼中只有那一串数字:
【混元桩:入流(5/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