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乱世,旧仇 (第1/2页)
大宁王朝,绥安县。
南端,平民巷逼仄泥泞。低矮的破棚户挤成一团,往来皆是面黄肌瘦的苦命人,透着苟延残喘的死气。
春日冷风卷着地上的烂菜叶在地上翻滚。
巷口,补锅匠老孙头和挑水的阿根闲聊:“听说了没?昨儿夜里,卖菜的李老二死了。”
阿根骇白了脸:“月初黑虎帮刚把‘平安钱’翻倍,这都已是第四条人命了。”
老孙头凑近,“听说那新来的三当家的是个武痴,天天大肉补血、老参泡浴,烧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下面的人要孝敬,自然只能从咱们身上吸血......”
这时,一背柴青年路过二人身边,来到一旁高筑栅栏的小押铺前。
押铺柜台建得高。这是防穷人抢劫的规矩,也逼着当东西的人仰头踮脚,似乎天然高人一等。
青年掏出一个灰布包,“烦劳看看这物件。”
柜台里的朝奉眼皮都没抬,用带铁钩的木棍将布包挑开,瞧见里面是两件洗得发白的过冬棉袄,“虫咬鼠咬,破面烂里,朽棉袄两件。”
青年眼神一冷,“您再仔细瞅瞅,这棉花是前年新弹的,一点没朽。”
“去去去!”朝奉不耐烦,“眼下兵荒马乱的,死人身上的衣服都没人要,这破烂玩意儿最多三十文。不当就走。”
青年攥拳,但没多犹豫,点头:“我当。”
朝奉随手捋下十几个铜板从滑槽扔出给他。
青年捡起散落的铜板,俊朗眉眼间隐着一缕狠戾,仔细数好数量,隐入深巷。
望着青年离去的背影,阿根低声问,“那是巷尾江家的大郎吧?”
“是啊。”老孙头叹口气,“和那当红的赵千户结了怨,可怜呐。”
“你是说马上要带兵北上打仗的赵大人?”
“可不是嘛。”老孙头眼中闪过恐惧,
“上个月,赵千户拿江父试演新刀法,失了手,当场把他活活砍死!之后破席一卷,扔去城外乱葬岗喂狗了……”
......
江陵推开巷尾那扇摇摇欲坠的烂木门。
“吱呀”一声酸响。屋内弥漫着霉味,墙角的土坯剥落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麦秸。
灶台边,不到十岁的弟弟江成正蹲在地上,编着一双草鞋。
听到动静,猛地抬头,大得有些突兀的眼睛里闪过惊喜,“哥,你回来了!”
“今天有没有听娘的话?”江陵笑。
“当然有!哥你看,我今天可是编了三双草鞋,比昨日多一双!”
江成献宝似地把草鞋举到江陵面前,鞋尖还缺三根草茎,编得有些歪斜。
一双小手布满细碎的伤和茧,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摸摸他的脑袋,江陵心中涌起酸涩,“辛苦了。”
这孩子,一直坚强的让人心疼。
父亲走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学编草鞋的活计,不愿自己和母亲独自忙碌。
他没在人面前哭过,但江陵知道,每日夜里,他都会抱着父亲留下的褂子,在被子里发抖。
江陵穿越到这个异界半年了。
原以为有个在军队当陪练的便宜老爹顶着,自己只要在河堤上干些帮工活计就能苟活下去。
谁知天降横祸。
北方战事不断,律法早已向武人倾斜。
高高在上的武官随手打死个平民再正常不过,他们根本告状无门。
虽非真正血亲,但江陵不是个薄情之人,这半年内,江父江母待他情厚,助他在这异界中找到了些许温存。
所以江父的死,他已视为家仇。
这时,母亲张媛从昏暗的灶房里走出来,端着三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满不满的粥。
江陵几步上前,接过瓷碗放到桌上,“娘,我帮你。”
说是粥,其实就是碗里一把粗糙的麸皮掺着几根发苦的野菜碎,在滚水里烫出来的浑汤。
只那么看着,江陵就感觉胃里一阵阵发酸。
正逢乱世,粮价畸高,盛世一斗米二十文,现在糙米涨至七八十文,日薪不抵三升。
盐价翻倍,赋税繁重。
大多壮丁做一天苦力,累死累活仅得三四十文钱。
平常五口之家每日最少需米三升,即便不添衣、不点灯,一人劳作三日,也难凑足全家几日口粮。
百姓家无余财。壮丁常被强征服役,民生凋敝。
再说江陵家,没了壮劳力,母亲每日出城采薪剜菜,或拾掇散米煤渣,进项全凭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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