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流民血泪 (第2/2页)
一张,又一张。
他脸上没有任何怒意,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让人心慌。
可握着照片边缘的指尖,却因为过度用力,彻底失去了血色。
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快要挣破皮肤。
“解释。”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但站在身后的001,清晰看到——主席右侧脸颊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动。
那是他怒到极致,才会有的征兆。
白崇禧从文件底部,抽出一份绝密情报汇总,声音低沉急促,字字泣血:
“今年三月起,中原七省爆发特大旱灾,四月山东遭遇百年不遇蝗灾,五月苏北黄河决堤,洪水泛滥。三灾叠加,千里赤地,颗粒无收。”
“国民政府下发的赈灾粮款,被各级官员层层克扣、层层截留,真正送到灾民手中的,十不存一。各地粮商趁机囤积居奇,米价疯涨三十倍,百姓根本买不起。”
“五月下旬,委员长密电刘湘、龙云、阎锡山等十三省军阀,严令封锁边境,务必堵截流民南窜,严防百姓投入西南,壮大我方势力。各军阀听命行事,枪口对内,在边境设下重重关卡,寸步不让。”
“六月开始,日本华北驻屯军特务全员出动,化装成商贩、记者、传教士,在流民中大肆散布谣言,污蔑西南安置点是诱杀陷阱,南洋是奴工集中营。同时资助土匪,袭击流民队伍,制造恐慌,阻挠南下。”
“七月……”
白崇禧声音猛地哽咽,眼眶瞬间泛红:
“七月三日,川军第七师在米仓山关卡,对求生冲击关卡的流民开枪扫射。当场打死三十七人,重伤百余人。同日,山西阎锡山部,将三百余名试图渡河逃难的流民,强行驱入黄河,生还者不足五十人。”
“啪。”
一声轻脆的闷响。
龙啸云手中紧握的红蓝铅笔,瞬间断裂。
尖锐的断口,木刺狠狠扎进虎口,渗出血珠,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可他浑然不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投向作战室墙上,那幅巨幅中国地图。
他的视线,从河南,移到山东,移到苏北,最终死死定格在川滇交界的漫长边境线上。
下一秒,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很短促。
却带着冰碴摩擦般的森寒,听得在场所有将领,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好,好得很。”
龙啸云缓缓站起身,军装下摆拂过桌沿,带起一阵冷风。
“外寇磨刀霍霍,随时准备侵华。内贼却以民为棋,视人命如草芥。”
“八百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他们眼里,连博弈的筹码都算不上。”
“充其量,只是棋盘上,随手就能抹去的灰尘。”
他转身,望向窗外。
窗外,碧波万顷,战舰林立,桅杆如林。
更远处,南洋沃野千里,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气。
那里,早已开垦好万亩良田,建好安置房屋,备足了粮食药品。
那里,本可以救活千万流离失所的百姓。
可如今,六百万人,被挡在千里之外,正一个个饿死、病死、惨死在关卡之下。
“备车。”
龙啸云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主席?”白崇禧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应声。
“去滇川边境。”
龙啸云抓起椅背上的将官大衣,随手披在肩头,衣袂翻飞。
“我要亲眼看看,那些阻拦百姓的关卡,到底长什么样。”
“我要亲眼看看,那些把枪口,对准自己同胞的兵,到底长什么样。”
他大步走向门口,黑色军靴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沉重如铁,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通知昭通检查站,不必准备任何迎接事宜,我微服前往。”
“再给刘湘发报——”
龙啸云在门口骤然停步,半侧过脸。
午后的逆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冷硬如雕塑的侧影。
那只未曾受伤的手,缓缓攥成铁拳,骨节咔咔作响。
“告诉他,三天。我只给他三天时间。”
“三天后,川北关卡若还有一杆枪,指着南下逃难的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杀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冻彻全屋。
“我就用炮,把那些关卡,连同关卡后面的人,一起从地图上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