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乾失其鹿? (第1/2页)
神都外,十里长亭。
亭不大,六角飞檐,立在官道旁的高坡上。
亭中摆着一张石桌,四只石凳,桌上放着一壶酒,两只杯。
韩缜坐在石凳上,望着远处那支静静等候的骑兵。
三百骑,玄甲黑马,列阵整齐。
当先一人,腰悬长刀,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周武。
韩缜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平卢王氏铁棘团的人?”
张怀远坐在对面,点了点头。
韩缜笑了笑。
“能带三百骑进神都地界,北平公对你是真放心。”
张怀远没有接话。
韩缜也不在意,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张观察使,你在临山待了七年,又在北平公身边待了这些日子。你给老夫说说,大乾如今这局面,你怎么看?”
张怀远看着酒杯。
“韩相想问什么?”
韩缜放下酒杯,目光落在他脸上。
“想问什么?想问这大乾,还有没有救。”
张怀远没有说话。
韩缜也不恼,自顾自开口,“朝堂上那些事,你看见了。户部、漕运、工部,吵来吵去,吵的是什么?是对错吗?不是。是派系。谢家的人,杨氏的人,崔氏的人,各为其主。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弹劾你一回,真正该办的事,没人办。”
张怀远微微垂眼。
韩缜继续开口,“为什么没人办?因为办不了。一道政令下去,下面阳奉阴违;一个案子查上来,上面层层推诿。地方官忙着捞钱,京官忙着站队。大乾立国八百年,如今这朝廷,早就是个空架子了。”
张怀远抬起头。
“你知道下面现在什么样吗?火耗、私派、耗羡、平余——名目多得很。朝廷定的税是一两,百姓交上去得三两。那多出来的二两去哪儿了?进了地方官的腰包,进了士绅的库房。”
韩缜看着他,忽然笑了。
“士绅们有办法逃税。诡寄、投献,把田挂在有功名的人名下,朝廷收不上来。真正交税的,是那些没权没势的百姓。一亩地交完了税,剩下的还不够糊口。”
他顿了顿,“你从平卢来,应该见过。陕州道那边,河州道那边,各种闹灾,人吃人。”
张怀远沉默了一息。
“见过。”
韩缜点点头,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那支骑兵。
“北边在打仗,边军缺饷缺了两年多。士兵衣不蔽体,日食一餐,拿什么打?去年一年,北疆边军哗变了十七次。杀上官的,造反的,投农民军的,都有。”
他回过头,看着张怀远。
“朝廷想剿,可拿什么剿?剿匪要兵,兵要饷,饷要加税,加税又逼出更多匪。”
张怀远沉默着。
韩缜走回石桌旁,坐下。
“陇西李氏守着北疆西边,凌霄城守着北疆北边。他们有兵有粮有地盘,却互相提防。朝廷要他们打仗,得给钱给粮给饷。不给?他们就放外族进来,进来了再打出去。”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什么?这叫养寇自重。”
张怀远终于开口。
“韩相和下官说这些,是为什么?”
韩缜看着他。
“这些话,老夫憋了二十年。朝堂上不能说,回了府里不能说,对着那些门生也不能说。今天看见你,忽然就想说了。”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喝干。
“大乾立国八百年,到现在,税加到十三倍,百姓卖屋纳粮。边关缺饷,士兵衣不蔽体。世家养寇自重,朝堂党争不休。”
他看着张怀远。
“张观察使,你告诉老夫,这大乾,还有救吗?”
张怀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抱拳行礼。
“韩相,下官只是个观察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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