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水灾 (第1/2页)
横塘镇。
暴雨如注。
从昨夜子时到现在,已经整整四个时辰,一刻没停过。
天像被谁捅了个窟窿一样,水从那窟窿里往下倒,倒得整片天地都成了灰白色。
镇子西边三里外,青溪河大堤。
一个中年人站在堤上最高的土坡上,雨水顺着他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淌进领口里,他浑然不觉。
身上的官袍早就湿透了,紧巴巴地贴在身上,袖口还在往下滴水。
他叫钱明德。
临山县衙工房主事,从九品,原本只管着临山周边七县的水利、道路、桥梁。
现在不止了。
随着临山县碑一天天往外挪,榆关县、平度县、清河县,还有更远的安平县,一个接一个地“并入”临山地界。
县衙的文书也跟着县碑跑,县碑挪到哪,就在哪登记造册。
他这个工房主事的差事,也跟着扩了过去。
七县变十县,十县变三十五县。
如今他手底下要管的水渠、河堤、官道、桥梁,比三个月前多了好几倍。
此刻,他身后站着三十几个人。
有工房的吏员,有各地赶来的里正,有临时征调的民壮。
所有人都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望着坡下那条翻滚的青溪河。
河水暴涨。
原本十余丈宽的河面,现在已经扩到三十多丈。
浑黄的水流翻涌着往前冲,水面上漂着连根拔起的树木、淹死的牲畜、还有不知谁家的屋顶。
浪头拍在堤上,溅起丈高的水花,砸得堤坝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这条青溪河连通着海,可已经几十年没有像今天这样过了。
钱明德死死盯着那段最窄的堤坝。
那里的泥土已经开始松动了。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一个人吼道,“这里事情报上去没有?”
那人是工房的吏员,姓周,跟了他三年。此刻也是一身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回主事,报上去了!今儿个卯时就派人骑马往临山跑了!”
钱明德瞪着眼。
“那为什么还一直没人来?!”
周吏员的声音发紧:
“主事,这雨下得太大,路上不好走,可能信使在路上耽搁了……”
“耽搁!!!”
钱明德指着坡下那条河,声音都劈了,“你看看那水!再耽搁下去,这堤还能撑多久?!”
周吏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钱明德又转过身,盯着那条翻滚的河。
他在心里估算着时间。
四个时辰的暴雨,上游的水还在往下涌,青溪河的水位已经快漫到堤顶了。
按照这个水量,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横塘镇这段堤,绝对扛不住。
扛不住的后果是什么?
钱明德站在土坡上,往下游望去。
雨幕里,他看不见横塘镇,但他知道那里住着多少人。
横塘镇,九百七十二户,四千三百多口人。
再往下游十五里,是平柳集。
八千多口人,是临山往南最大的集市。
再往下三十里,是安平县。
那地方去年腊月才“并”进临山,县碑是除夕前夜被人抬过去的。
钱明德攥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一旦堤破,这些村镇将是一片汪洋。
他冲着身后那些人吼道:“疏散的人怎么还没回来?再去催,让他们赶紧往青石坡那边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周吏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发紧,“主事,已经派了四拨人去了!可雨太大,老的小的走不动,青壮要搬东西,镇子里的人还在往外挪……”
钱明德一脚踹在旁边的树桩上,那半截枯木被他踹得飞出去,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浊浪。
“还搬东西?!!!都他妈要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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