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古老的歌 (第2/2页)
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的石墙上长满了青苔,偶尔有一两只鸟儿从墙头飞过,惊落几片枯叶。
“沈老师,那几个老艺人平时都在最上面的位置活动。”
小杨边走边向他们介绍。
“年纪最大的那个阿婆今年八十七了,唱了一辈子的古歌,歌词是她们寨子里的老辈人传下来的,外面没有人听得懂,现在连寨子里的年轻人都听不懂了。”
沈霁川听到这里,脚步明显加快了,安南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八十七岁的阿婆坐在火塘边,怀里抱着一只半大的黑猫,花白的头发梳成一个紧实的髻,脸上布满沟壑一样的皱纹。
她不会说普通话,小杨在中间翻译,阿婆说的是寨子里的土话,即便是小杨也要连猜带蒙才能翻译个大概。
沈霁川坐在火塘对面的矮凳上,把录音笔打开,放在阿婆身边的木桌上,然后用尽量慢的语速问道。
“阿婆,您会唱的古歌,大概有多少首?”
小杨翻译过去。
阿婆浑浊的眼睛看了沈霁川一眼,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多首。”
安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多首快要失传的古歌,全部装在一个八十七岁老人的脑子里,如果这些歌没有记录下来,没有传下去,等阿婆百年之后,它们就会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沈霁川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惊讶,他只是平静地拿出笔记本,翻开,用铅笔在第一行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阿婆,我们先从您觉得最老的那一首开始,可以吗?”
阿婆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黑猫,黑猫从她腿上跳下来,跳到火塘边,把自己蜷成一个团,闭上了眼睛。
然后阿婆开口了。
第一个音节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安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没有伴奏,没有旋律,甚至很难说是有调子,那是一种近乎原始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像风穿过峡谷,又像石头滚落山崖,更像远古的某个人站在山顶上对着苍天发出的第一声呼喊。
安南听不懂歌词,但她的眼眶湿了。
沈霁川坐在矮凳上一动不动,手里的铅笔悬在纸面上,一个字都没写。
他不是不想写,是不敢写。
他怕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会盖住阿婆的声音,他怕自己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让这些声音溜走。
他只能用录音笔录着,用全部的注意力把每一个音节刻进脑海里。
安南看着沈霁川,发现三哥的眼眶也是红的。
阿婆唱了很久,久到火塘里的柴火从旺烧到弱,又被添了新的柴重新烧旺。
中间阿婆停下来喝了两回水,每次停下来的时候,屋子里都安静得能听见火塘里木炭崩裂的声音。
安南注意到沈霁川的眼睛一直在发抖,眼睛也是红红的。
她以为三哥是情绪太激动了,没有多想。
阿婆唱完第五首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