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火烧粮船 (第1/2页)
夜色如墨,苏州城在宵禁的梆子声中沉寂,唯有风声穿过空荡的街巷,带来远处隐约的呜咽,不知是野狗,还是病者的**。陋巷小院内,油灯的光晕映照着几张凝重的面孔。
“药汤是催命符,药圃在熬煮不明之物,沈复对邪方异术兴趣浓厚……”陆擎的声音低沉,将三方查探的结果缓缓道出,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重锤,“瘟疫源头,十有八九,就在这济世堂!”
“必须拿到实证!”疤脸刘一拳砸在桌上,眼中凶光闪烁,“那药圃里熬的鬼东西,还有那沈复,定然脱不了干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夜摸进去,绑了那沈复,严刑拷问,看他招不招!”
“不可莽撞。”徐渭摇头,捻着胡须,“沈复如今是官府褒奖的防疫义士,明面上并无过错。无凭无据,擅捕良民,只会打草惊蛇,反陷我等于被动。况且,其背后必有晋王党羽支持,若贸然行动,恐遭反噬。”
“那该如何?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用那毒药害人?”丁老头愤然。
“证据,我们需要铁证。”陆擎目光锐利,“能证明沈复勾结晋王,散播瘟疫、残害百姓的铁证!比如,配制瘟毒的确切地点、完整的秘方、与晋王府往来的密信、或者……那《瘟神散典》的缺页!没有这些,仅凭我们的一面之词,以及那来历不明的蓝皮笔记,扳不倒一个在苏州颇有声望的名医,更撼动不了其背后的晋王!”
“沈复的书房,还有那药圃深处的房间,最可能藏匿机密。”方掌柜沉吟道,“我观沈复此人,行事谨慎,书房重地,必有机关或心腹看守。药圃那边,守卫更加森严。强攻硬闯,绝非上策。”
“或许,我们可以调虎离山。”林慕贤忽然开口,他一直在沉思,此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药汤有问题,我们何不将此消息,巧妙透露给官府?或者,引发民变?”
“透露给官府?”疤脸刘嗤笑,“林先生,你忘了那蓝皮笔记所说?官府发放的‘防疫药汤’,就是济世堂提供的方子!说不定,苏州知府就和沈复穿一条裤子!告到官府,等于自投罗网!”
“并非直接告发。”林慕贤解释道,“我们可以设法,让官府自己‘发现’药汤有问题。比如,制造一起因服用此药汤而多人暴毙的‘事故’,且闹得人尽皆知,逼得官府不得不查。届时,沈复必然要出面应对,其注意力被吸引到城中,药圃守卫或许会松懈。我们便可趁机潜入,寻找证据。”
“此计……可行,但风险亦大。”徐渭思忖道,“如何制造‘事故’,且不露痕迹?万一官府彻查,查到我们头上,如何是好?”
“可以找那些本就病重、无药可救之人,或者……无人关注的流民乞丐。”方掌柜声音冷漠,带着一丝残酷的务实,“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让他们集中‘发病’,看起来像是药汤导致的集体毒发。但此事需做得干净,且必须确保事后不会被追踪到我们。”
陆擎听着众人商议,眉头紧锁。此法虽有可能调虎离山,但要以无辜者的性命为饵,甚至可能亲手结束那些本就奄奄一息之人的痛苦,这让他心中极为抗拒。父亲一生刚正,若在天有灵,会同意他行此阴私手段吗?
“或许,还有一法。”一直沉默的石敢忽然开口,他声音粗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冷静,“我们不必在城中与沈复纠缠。别忘了,那药圃熬煮‘原材’,需要原料。那些诡异的‘原材’,从何而来?既然济世堂是药铺,明面上的药材进出,或许在城中药铺。但那些见不得光的、用于配制瘟毒的‘原材’,必然有另外的秘密渠道运输。若能找到并切断这条运输线,不仅能打击其配制瘟毒的能力,或许还能顺藤摸瓜,找到更直接的证据,甚至……找到其幕后主使的线索!”
此言一出,众人眼睛一亮。是啊,与其在防守严密的巢穴与蛇周旋,不如断其爪牙,掐其七寸!
“石敢兄弟所言有理!”赵姓中年人抚掌道,“隐庐的兄弟也曾留意过济世堂的货物进出。其日常药材,多从城中几家大药行采购,车马往来,皆有账目可查。但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两支规模不大、但护卫颇严的车队,夜间从城外码头方向过来,直接进入济世堂后院的侧门,卸下的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直接入库,不走前店账目。我们曾怀疑过,但一直未能查明车上所载何物,来自何处。”
“城外码头?夜间?”陆擎心中一动,“是运河码头,还是胥江码头?”
“胥江码头。那里货船杂驳,多走太湖、运河支流,查验比运河主航道稍松。”赵姓中年人道。
陆擎脑中飞快思索。胥江码头……运输见不得光的东西……晋王在江南势力盘根错节,通过水路秘密运输“瘟毒原材”,完全可能。若能截获一批这样的“原材”,便是铁证!而且,若能追踪其来源,或许能直指晋王在江南的隐秘据点,甚至找到“瘟神散典”缺页的下落!
“赵兄,可能查到那车队的规律?下次何时会来?”陆擎问。
赵姓中年人略一思索,道:“上次车队入城,是在五天前。按照以往的间隔,大约在七到十日之间。也就是说,最近两三日,很可能就会再来。”
“好!”陆擎下定决心,“我们就盯着这条线!方掌柜,还需你继续与沈复周旋,以出售‘邪方古籍’为名,尽量探听其口风,观察其动向,尤其是下次车队到来前后,他是否有异常举动。刘大哥,石敢,阿山阿海,你们四人,配合隐庐的兄弟,日夜监视胥江码头,特别是入夜后,寻找可疑船只和接货的车队。一旦发现,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报,我们伺机而动,最好能人赃并获!”
“是!”疤脸刘、石敢等人精神一振,抱拳领命。
“林先生,丁老伯,你们继续留意城中疫情和施药点的动向,若有变故,及时通报。徐先生,您和赵兄坐镇此处,统筹各方消息,并准备接应和撤离事宜。”陆擎安排妥当,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此事务必小心谨慎,晋王党羽阴狠狡诈,沈复也非易与之辈。我们不仅要找到证据,更要全身而退,将证据送往南京!”
“公子放心!”众人齐声应诺,眼中燃起斗志。
接下来的两日,苏州城表面依旧死气沉沉,暗地里却有几股力量在悄然涌动。
方掌柜再次拜访济世堂,借口又寻到几页“疑似与那邪方古籍同源”的散页,与沈复虚与委蛇。沈复似乎对这些“邪方”兴趣不减,与方掌柜探讨古籍真伪、药性药理,显得颇为热衷,甚至有意无意地打探方掌柜手中是否还有更多“类似”的古籍。方掌柜应对得体,言语间滴水不漏,却也察觉到沈复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疤脸刘、石敢等人,与隐庐派出的几名好手,分成两组,日夜潜伏在胥江码头附近。码头在瘟疫阴影下,也比往日萧条许多,但依旧有船只往来,卸下粮食、布匹、药材等必需品。他们耐心观察,记录着每一艘靠岸的货船,每一支出入码头的车队。
终于,在第三日入夜后,疤脸刘发现了一艘可疑的乌篷船。这船不大,吃水却不浅,显然载了重物。它没有像其他货船一样停靠在公共码头,而是悄悄驶入了码头下游一处偏僻的私家小栈桥。船刚靠岸,早已等候在栈桥旁的几辆罩着油布的马车便靠了上去。船上下来几个精壮汉子,与马车旁的人低声交谈几句,便开始从船舱里搬运出一个个沉重的木箱,装上马车。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些木箱大小不一,都用油布包裹,看不出里面是何物。但疤脸刘凭借多年海上经验,从那些搬运汉子小心翼翼的姿态和木箱落地时沉闷的声响判断,箱中之物,绝非普通药材或货物,更像是……某种需要小心轻放的、可能具有危险性的东西。
“就是他们!”疤脸刘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石敢和阿山道,“跟上马车,看看他们去哪里!”
马车装完货,立刻驶离栈桥,融入夜色。疤脸刘等人留下两人继续监视那艘乌篷船,其余人则远远缀着马车。
马车并未直接驶向济世堂,而是在城中绕了几个圈子,似乎是在确认有无跟踪。最终,马车拐进了城西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停在了济世堂后院的侧门外。早已等候在此的济世堂伙计打开侧门,马车径直驶入,侧门随即关闭。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但疤脸刘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太顺利了。从乌篷船靠岸,到马车接货,再到驶入济世堂,虽然隐蔽,但并未遇到任何盘查,也未见沈复或其他重要人物露面。是对方太过自信,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他将疑虑按下,留下阿山、阿海在附近监视,自己和石敢迅速返回落脚点,向陆擎汇报。
“车队已进入济世堂后院。”疤脸刘道,“那些箱子很可疑,不似普通货物。乌篷船还在那处栈桥,船上似乎还有人留守。”
陆擎沉吟片刻,看向赵姓中年人和徐渭:“赵兄,徐先生,你们怎么看?”
徐渭捻须道:“货物入府,正是防备相对松懈、或许也是查验清点的时刻。若想人赃并获,此刻或许是机会。只是,济世堂内情况不明,贸然闯入,风险极大。”
赵姓中年人道:“我们可以分兵两路。一路,趁其不备,潜入济世堂后院,设法打开一两个木箱,确认其中之物。若能拿到实证,立刻撤离。另一路,去控制那艘乌篷船,抓捕船上人员,或许能问出货物来源、去向,甚至揪出幕后之人。”
“控制乌篷船?”疤脸刘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那船不大,留守的人应该不多。我带几个兄弟,趁夜摸上去,定能拿下!”
陆擎思索再三,权衡利弊。潜入济世堂后院,风险高,但若成功,便是直捣黄龙,拿到最直接的证据。控制乌篷船,相对容易,但可能只是抓到一些外围小角色,未必能触及核心。最好的办法,是双管齐下。
“就依赵兄所言,兵分两路。”陆擎最终下定决心,“刘大哥,石敢,你们带几位隐庐的兄弟,去拿下乌篷船,务必留活口,问出口供。赵兄,挑选两位身手最好、擅长潜行和开锁的兄弟,随我潜入济世堂后院,查探木箱。徐先生,林先生,丁老伯,你们在此接应,准备好退路。一旦我们得手,或遇危险,以响箭为号,立刻按计划撤离苏州!”
“公子,你要亲自去?”徐渭一惊,“不可!太危险了!你身上有伤,又是关键人物,岂可亲身犯险?让老朽代你去!”
“是啊公子,济世堂内情况不明,还是我们去!”疤脸刘也道。
陆擎摇摇头,目光坚定:“我必须去。只有我亲眼见过蓝皮笔记,对《瘟神散典》和可能缺失的秘方有所了解,才能判断箱中之物是否与瘟疫有关。诸位不必再劝,我意已决。刘大哥,你们那边同样重要,务必小心,速战速决!”
见陆擎态度坚决,众人知劝说无用,只能答应。赵姓中年人立刻去挑选人手,准备夜行衣靠、迷香、飞爪、匕首、****等物。疤脸刘、石敢也摩拳擦掌,准备出击。
深夜,月黑风高。胥江码头,那艘乌篷船静静泊在私家栈桥旁,船头挂着一盏气死风灯,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船舱内透出微弱的光,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在晃动。
疤脸刘、石敢带着三名隐庐好手,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泅水靠近。他们口中含着芦管换气,动作轻盈,几乎没有激起水花。接近船尾,疤脸刘打了个手势,石敢和另一人从两侧攀住船舷,猛然发力翻身上船,动作迅捷如豹。船上的守卫显然没想到有人会从水中偷袭,一名汉子刚听到动静转身,便被石敢一记手刀砍在颈侧,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另一人刚要呼喊,也被另一名隐庐好手捂住口鼻,匕首抵住咽喉。
控制住甲板,疤脸刘也翻身上船,留下两人看守俘虏和警戒,他与石敢、还有一名擅长逼供的隐庐兄弟,迅速潜入船舱。
船舱不大,堆着些杂物,还有两个刚才卸货时未来得及搬下去的木箱。一个看似头目的瘦小汉子正靠在箱子上打盹,听到动静猛然惊醒,刚要摸刀,疤脸刘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别动,别出声,饶你不死。”疤脸刘压低声音,目光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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