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无形的烙印与虚掩的门 (第2/2页)
门看起来普通至极,甚至带着一点脏乱的气息,正常人连靠近都不会靠近,更不会多看一眼。
可我知道,这扇门背后,藏着我想要的答案。
正如我所料,这扇门为了方便推车进出,为了提高后勤效率,门禁系统虽然有,但远没有核心实验室那般严密,没有虹膜识别,没有密码锁,没有声控,只是一道最简单、最常见的磁力锁。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象征着一定权限的银卡,又不动声色地从手腕上解下一小截提前备好的韧性极强的细金属丝。这是我多年执行任务留下的习惯,身上永远会带着几件不起眼、却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小物件。
这种等级的磁力锁,对我而言,比撕开一包薯片还要容易。
我蹲下身,装作系鞋带,手指在锁孔位置飞快地动作。金属丝细微的摩擦声被走廊远处的通风噪音掩盖,不过两三秒,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响起。
门锁开了。
我轻轻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消毒水、潮湿抹布、淡淡医疗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并不难闻,却带着一种阴冷、潮湿、不见天日的气息。
这是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头顶布满了裸露的管道,管壁上挂着晶莹的冷凝水,时不时滴落一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侧堆满了清洁工具、废弃纸箱、密封的污物桶,空间逼仄压抑。
这里是云端康复中心的“肠道”。
光鲜亮丽的大堂、一尘不染的病房、高科技感十足的公共区域,是这栋建筑光鲜的表皮。而这里,才是输送废物、掩盖肮脏、运送秘密的地方。所有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东西,都会从这条阴暗的通道里经过。
我放轻脚步,身体压低,像一只蛰伏在阴影里的壁虎,贴着墙壁,在管道与杂物之间快速而安静地穿梭。脚步声被头顶通风设备的轰鸣吞没,呼吸压到最低,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会发出声响的杂物。
根据我之前对楼层结构的暗中观察与推演,二层所谓的病理研究室,背面应该紧邻着这栋楼的中央新风系统检修区域。那是整个监控的盲区,也是常人绝不会涉足的死角。
果然,在通道拐角的位置,我找到了一扇没有上锁、甚至只是虚掩着的铁栅栏门。门后就是巨大轰鸣的通风设备,风扇高速转动,发出持续不断的嗡嗡声,震得空气微微颤动。
我轻轻推开铁栅栏门,闪身进入,将门重新虚掩好,将自己彻底藏在阴影里。
外面是一个半封闭的设备区域,光线昏暗,头顶没有一盏灯,只有从隔壁房间透过来的微弱光线。四周没有监控摄像头,没有感应装置,没有警报器——因为这里根本不是给人走的地方,在梁博士的认知里,也绝不会有“患者”无聊到跑到这种又脏又吵的地方来。
而就在我的正前方,隔着一层厚厚的、防碎防爆的钢化玻璃,就是那个我刚才被明令禁止进入、被称为最高机密的核心病理研究室。
我屏住呼吸,缓缓靠近玻璃,目光如刀,穿透黑暗,落在房间内部。
此刻,里面空无一人。
没有梁博士,没有所谓的高层医护人员,没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连一个负责打扫的护工都没有。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桌面光洁,没有一份纸质病历,没有一支笔,没有一杯水。取而代之的,是桌面中央不断投射 出来的一幅幅三维立体全息影像。影像悬浮在半空中,色彩暗沉,线条复杂,我隔着一层玻璃,看不清太过精细的细节,却能隐约分辨出,那是一幅幅扭曲、变形、结构诡异的人形轮廓,或是某种超出正常认知的生物结构图、神经网络图谱。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病理切片,不是常规的医学影像。
四周的书架顶天立地,密密麻麻,看上去确实摆满了文件档案,可那些文件盒的颜色统一、编码方式刻板冰冷,和医院里常见的病历本截然不同,反倒更像是军队、情报机构里才会使用的绝密档案,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冰冷的编号。
这里与其说是研究病理的医疗室,不如说是一个指挥中心,一个策划阴谋、统筹实验、下达指令的秘密据点。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缓缓收紧。
原来如此。
梁博士满口的病理数据、患者隐私,全都是谎言。
他不让我靠近,不是为了保护什么病人,而是为了掩盖这里根本不是医院、而是实验指挥基地的真相。
就在我凝神观察、试图记下更多细节的时候,我身后的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扇声淹没的“咔嚓”声。
像是某种电子设备被启动的轻响。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屏住呼吸,身体如同贴在墙壁上的影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暂时停滞。
下一秒,我小臂上,那块被敷料覆盖的标记位置,传来了一丝微不可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温热感。
很轻,很淡,一闪而逝。
但我清晰地捕捉到了。
梁博士在测试信号。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我,哪怕我表现得像一个无可救药的纨绔,哪怕我安分守己,他依旧在远程确认标记是否正常运作,确认我是否还在他设定的安全范围之内。
我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画面。
梁博士坐在他宽敞而冰冷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他手指轻轻一点,屏幕上立刻出现二层的平面图,一个代表着我的绿色光点,稳稳地停留在二层公共洗手间附近的走廊区域,安静、规矩、没有任何异常。
那一刻,他的脸上一定会露出安心而轻蔑的笑容。
他绝对不会想到,那个光点虽然还在原地,虽然信号正常,虽然一切看起来完美无缺,可光点的主人,早已绕开了他所有明面上的防备,穿过阴暗肮脏的后勤通道,来到了他最引以为傲、最严防死守的禁区背后,正隔着一层玻璃,冷冷地注视着他试图掩盖的一切。
我看着玻璃窗内那张空荡荡的会议桌,看着那些悬浮的诡异全息影像,看着一排排编号森严的绝密档案,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无声的冷笑。
梁博士。
你以为给我贴上一道烙印,就能把我困在你精心打造的笼子里。
你以为用一道门、一句警告、一枚追踪器,就能挡住我。
可你忘了,真正的猎手,最擅长的就是在枷锁中寻找生机,在阴影里撕开缺口。
你给我的标记,现在是你的安心丸,是你的枷锁。
可迟早,它会变成我撕开你所有伪装的突破口。
现在,我已经确认。
你的“病理研究室”里没有病人,没有病历,只有不能见光的阴谋与实验。
你的禁区,不是为了治病救人,而是为了藏污纳垢。
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想办法,把你钉在我身上的这个“诱饵”甩掉。
想办法,拆掉这道无形的烙印,又不引起你的丝毫怀疑。
然后,正大光明地走进那扇虚掩的门,翻开你那些编号森严的档案,把你藏在最深处的秘密,一个一个,全部挖出来。
你视我为货物,为实验品,为笼中之鸟。
可你很快就会知道。
我不是来疗养的。
我是来索命的。
通风设备依旧在轰鸣,阴影将我彻底吞噬。玻璃的另一边,是梁博士自以为牢不可破的黑暗帝国。
而我,已经站在了帝国的后门。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