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废墟猎人 (第1/2页)
绝对的黑暗,并非虚无,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压迫。
当林浩拉着林枫,从那危机四伏的“主排泄渠”岩架,逃进上方那条被厚重黑暗和金属管道阴影吞没的岔路时,仿佛从一个喧嚣的炼狱,踏入了另一个沉默的墓穴。身后那震耳欲聋的能量湍流轰鸣被迅速隔绝、压低,变成一种遥远而沉闷的背景噪音,如同巨兽在深渊底部的鼾声。取而代之的,是通道自身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他们自己无法抑制的、拉风箱般的剧烈喘息和心跳声,在这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和……脆弱。
他们背靠着冰冷滑腻的管道内壁,瘫坐在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几乎耗尽。林浩胸口的闷痛在刚才亡命攀爬和紧张刺激下加剧,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林枫的情况更糟,被能量虹吸蝠刺中的手臂依旧冰凉麻木,半边身子使不上力,脸色在绝对的黑暗中看不清,但粗重、断续的呼吸声暴露了他已接近极限。
“不……不能停在这里……”林浩咬着牙,从几乎要罢工的肺里挤出声音。这里太开阔(相对于岩架),一旦那些飞行单位或者别的什么追进来,他们就是瓮中之鳖。他摸索着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数据板,用最低背光照亮前方。
通道比预想的宽阔,但并非天然形成。地面和墙壁是某种光滑的、带着人工浇筑痕迹的合金,但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类似真菌孢子与金属尘埃混合的沉积物,踩上去软绵无声。空气潮湿,带着浓烈的、类似焚烧过的电子元件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还有一种……更淡的、却让人本能不安的甜腥气,像是某种东西缓慢腐烂的味道。
“顺着通道走……艾克的地图标记,这条岔路……可能通向一个旧时代的维护节点或者小型仓库……”林浩借着微光,辨认着墙壁上早已模糊不清的标识和艾克手绘地图上潦草的注释,“那里……可能更隐蔽。”
他们没有选择。相互搀扶着,踉跄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黑暗吞噬了方向感,只有数据板那点可怜的幽光和脚下诡异的“雪地”触感,提醒他们还在移动。寂静中,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浮现,并非来自身后,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黑暗本身,来自那些沉积物覆盖的墙壁后面可能存在的、无数蜂巢般的孔洞。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扇厚重的、用粗糙金属板加固封死的舱门。门紧闭着,边缘用某种暗红色的、类似干涸粘液的物质密封。就在林浩思考是冒险尝试打开,还是另寻他路时——
“嗖——!”
一道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头顶斜上方的黑暗处袭来!快得超越了神经反应!
林浩甚至没看清是什么,只凭在锈海边缘挣扎求生存磨砺出的、近乎野兽般的本能,猛地将林枫向侧面狠狠一推!两人同时向两旁扑倒!
“笃!”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一道黑影擦着林浩的后背,深深钉入了他们刚才站立位置正前方的金属地板!那竟是一支箭!箭杆粗糙,似乎是某种高强度复合材料与兽骨混合制成,箭羽是黯淡的、不知名鸟类的翎毛,但箭镞却闪烁着冰冷的、显然是精心打磨淬火过的乌黑合金寒光,几乎整支箭身都没入了坚硬的合金地板,尾羽因巨大的冲击力而剧烈颤动着,发出“嗡嗡”的余响。
不是能量武器,是冷兵器!但这份精准、这份悄无声息、这份恐怖的穿透力……
林浩的血液瞬间冰凉。他握着磁轨步枪的手刚抬起一半,就僵在了半空。因为他看到,一个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从上方一处凸起的、被沉积物覆盖的管道残骸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他们前方五米外,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地面那些灰白的“雪”。
来人身材不高,但每一寸肌肉线条都透着精悍与力量感,仿佛钢铁与韧藤的混合体。他穿着用多种深浅不一、质地各异的兽皮和耐磨织物拼接而成的简陋护甲,护甲上满是划痕、修补痕迹和干涸的、颜色发黑的污渍。脸上涂抹着暗绿与铁灰交错的、难以辨认具体图案的油彩,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在黑暗中似乎隐隐反光的眼睛。他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线条流畅的反曲弓,弓身似乎是某种复合材料与暗色金属交织而成,弓弦紧绷如刀锋。背后背着一个箭囊,里面还有几支同样的箭。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无声无息,却像一块亘古以来就存在于黑暗中的礁石,散发着与这片死亡废墟浑然一体的、原始而危险的气息。
不是秃鹫帮的乌合之众,不是“公司”或“清洁工”那种高科技的冰冷感。这打扮,这气质,更像是……这片锈海废墟真正的“土著”?猎人?还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生存者?
那人落地后,没有立刻攻击,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冰冷地、审视地上下打量着林浩和林枫,目光尤其在林浩手里的磁轨步枪、腰间的合金短刀、他们身上与废墟格格不入的破损探险服,以及林枫那异常苍白的脸色和无力垂落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评估,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箭尾颤动的“嗡嗡”声在死寂中慢慢平息。
“你们是谁?”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用的是口音古怪、语法简单却异常清晰的通用语(殖民地混合语),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从哪个‘天井’(意指坠毁地或外来入口)掉下来的?”
林浩缓缓从地上撑起身体,手依然按在枪柄上,但没有抬起枪口。对方那一箭是警告,也是展示实力。真要杀他们,刚才他和林枫可能已经死了。他慢慢将林枫扶到墙边靠好,自己上前半步,挡在弟弟身前。
“遇难者。”林浩谨慎地回答,声音同样嘶哑,“我们的船……在锈海边缘坠毁了。我们想活下去。”
“遇难者?”猎人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指了指来路方向,虽然隔着厚重的金属和岩壁,但仿佛能看透一切,“遇难者可不会招惹‘清道夫蜂群’,更不会用那种找死的方法把它们引到能量湍流里炸开花,弄得半个旧净水厂废墟的‘铁苍蝇’都在发疯。你们身上……”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像在空气中捕捉什么无形的气味,“……带着不该带的东西,小子。很‘吵’的东西。”
他果然看到了,或者“听”到了。林浩心中一凛。这个猎人对这里的生态了如指掌,知道“清道夫蜂群”,也知道他们制造爆炸干扰。而且,他提到了“吵”——是指硬盘和黑匣子可能散发的、常人无法感知的信息波动吗?
“我们只想离开这里,去东南边。”林浩试探着说,没有接“东西”的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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