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七星归位 (第2/2页)
“啊——”冯亮惨叫,七窍流血,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几乎要裂开。
其他六人也不好过。冯卫国脸色煞白,嘴角溢血,他在用全部意志抵抗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周天正的桃木剑在颤抖,剑身上的符文一个个熄灭。那日松的萨满鼓破了,鼓面裂开。陈沧海的海螺碎了,碎片扎进手心。蚩魅在笑,但笑得狰狞,她的眼睛变成血红色,额头冒出两个肉芽,像要长角。杨锐的能源核心过载,发出刺耳的警报。
“坚持住!”冯亮嘶吼,用轩辕剑撑住身体,“集中精神,想象净化!想象光!想象……解脱!”
他调动体内那点可怜的、从黄帝陵得到的“皇道龙气”,混合轩辕剑的金光,在意识中想象出一片温暖的、纯净的光。光很弱,在三百份怨恨的黑暗面前,像风中的烛火。但它存在,它在扩大。
其他六人感受到他的引导,也各自调动力量。冯卫国的“守护”意志,周天正的“正道”信念,那日松的“自然”平和,陈沧海的“包容”宽广,蚩魅的“忠诚”狂热,杨锐的“秩序”理性——七种不同的意念,汇聚到冯亮的光中。
光变强了,从烛火变成火把,从火把变成篝火。它开始吞噬黑暗,净化怨恨。
三百个古战场的光点,开始暗淡。那些积累五千年的负面能量,被七星归位阵吸引,被七个人的意志净化,转化成纯净的、中性的能量,然后……无处可去。
“能量太多了!要溢出了!”杨锐喊,“必须有个出口!”
出口?冯亮看着手中的轩辕剑。剑是容器,但容量有限。三百份怨念净化后的能量,足以撑爆一百把轩辕剑。
除非……有个更大的容器。
他看向自己的身体。平衡者,黄帝和蚩尤血脉的融合,门的钥匙,轩辕剑的主人……他是最合适的容器。但装下这么多能量,他会变成什么?他不知道。
没时间犹豫了。能量在体内膨胀,血管在爆裂,骨骼在呻吟。再不引导,他会炸开,能量会泄露,三百个古战场会瞬间爆发。
“以我身为皿,纳天地之怨。以我魂为引,化干戈为玉帛。”冯亮念出黄帝陵里学到的古老咒文,那是“献祭”的咒文,是将自身作为祭品,换取力量的禁忌之术。
“亮亮!不要!”冯卫国想冲过来,但被能量场弹开。
“冯亮!”穆穆哭了。
但冯亮没有停。他将轩辕剑举起,剑尖对准自己的心脏,然后……刺入。
不是自杀。剑尖刺入的瞬间,没有流血,没有疼痛。剑身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的身体。同时,三百份净化后的能量,像找到出口的洪水,疯狂涌进他体内。
他的身体在发光,从内而外,像一个人形灯泡。皮肤下,血管、骨骼、内脏,清晰可见,都散发着金色的光。他的眼睛变成纯金色,没有瞳孔,只有光。他的头发在疯长,变成银白色,在能量流中飞舞。
他在变化。不,是在“进化”。或者说,是在“升华”。
能量注入持续了整整三分钟。这三分钟,对七个人来说,像三个世纪。当最后一缕能量进入冯亮体内时,天空中的七星图案暗淡、消失。三百个古战场的光点,完全熄灭。七个主门的光柱,也缩回地下。
世界,恢复了平静。
但冯亮没有。他悬浮在半空中,离地三尺,浑身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像一尊神。但他闭着眼睛,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像一具精美的雕像。
“亮亮……”冯卫国爬过来,伸手想碰他,但手穿过金光,像穿过空气。
“他……他还活着吗?”穆穆声音颤抖。
“活着,但……不在了。”那日松疲惫地说,“他的身体成了容器,容纳了三百份净化后的能量。但他的意识……被冲散了。现在的他,是一具空壳,一个……神躯。”
“神躯?”
“就是能容纳神之意识的躯体。”陈沧海解释,“但神已经死了五千年,所以这具躯体,是空的。除非……有新的意识进去。”
新的意识?众人看向蚩魅。她眼中闪着疯狂的光,向冯亮走去。
“蚩尤大人……是您吗?是您要重生了吗?”她伸手,想触碰冯亮。
但她的手被弹开了。不是冯亮弹的,是他体内的能量自动防御。
“只有‘纯净’的意识,能进入这具躯体。”周天正说,“蚩尤的怨念已经被净化,剩下的真灵,也许可以。但真灵在哪?”
就在这时,冯亮的身体突然动了。他睁开眼睛,那双纯金色的眼睛,看向众人。眼神很陌生,很空,像初生的婴儿,但又很深邃,像看透了千年。
然后,他开口,声音是冯亮的声音,但语调、语气,完全不同:
“我……是冯亮。”
停顿,皱眉,像在回忆。
“我也是……蚩尤。”
又停顿,眼神波动。
“我还是……苏婉的儿子,冯卫国的儿子,林雨的……朋友。”
他在整合记忆。三百份净化后的记忆碎片,加上他原本的记忆(虽然忘了,但灵魂烙印还在),加上蚩尤的真灵,加上……某些别的东西。
“不,不对。”他摇头,“我不是冯亮,也不是蚩尤。我是……‘平衡’。”
他落到地面,身上的金光收敛,变成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他看起来和原来差不多,但气质完全变了。沉稳,平和,像经历千年风雨的古树,又像初升朝阳下的露珠。
“亮亮?”冯卫国试探地问。
冯亮(暂时这么称呼他)看向父亲,眼神有了温度,是冯亮的温度,但更深沉。
“爸,是我。”他说,然后看向穆穆,“穆穆,谢谢。”
然后看向其他人,一一点头致意。
“仪式成功了。三百份怨念,全部净化。七个主门,已经关闭。古战场的能量点,已经消散。七星锁天大阵……完成了它的使命,可以休息了。”
“那蚩尤大人呢?”蚩魅急切地问。
冯亮看着她,眼神复杂:“蚩尤的真灵,在我的意识里。但他不再是那个充满怨恨的战神,他是……一个‘记忆’,一段‘历史’,一种‘可能性’。他选择和我融合,而不是取代我。因为他也累了,五千年的怨恨,太累了。他想解脱,想……安息。”
“那您……现在是什么?”
“我是冯亮,是警察,是儿子,是朋友。”他说,“我也是蚩尤的后人,是黄帝的后人,是守门人的传承者,是平衡者,是……新生的‘道’。”
他抬起手,手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白光。光中,隐约能看到人影:是苏婉,是林雨,是阿迪力,是扎西,是林文渊,是陈天华,是所有在这场恩怨中死去的人。他们在微笑,在挥手,然后消散,像完成了最后的告别。
“他们……都解脱了。”冯亮说,眼泪流下来,是金色的眼泪,落地变成光点,“我也该……做我该做的事了。”
“你要做什么?”冯卫国问。
“关闭七个门,彻底地关闭。”冯亮说,“然后……封印我自己。”
“什么?!”
“我体内有三百份净化后的能量,这力量太强,留在人间,是祸不是福。而且,我是平衡者,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悖论该被解决,而不是延续。”冯亮说,“所以,我会用最后的力量,将七个门永久封印,然后……自我封印,沉睡,直到世界真正需要我的那一天。”
“不!我不准!”冯卫国抓住他,“我失去了你二十三年,好不容易找回你,你又要走?!我不准!”
“爸,对不起。”冯亮抱住父亲,那个拥抱很用力,很温暖,“但我必须这么做。这是最好的结局。您看,周先生能活过四十岁了,那日松能回长白山安度晚年了,陈沧海能上岸生活了,蚩魅……蚩家也能走出深山,和普通人一样生活了。守门人的诅咒,解除了。这不就是您,妈妈,林雨,所有人希望的吗?”
冯卫国哭了,这个铁打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但他知道,儿子是对的。这条路,儿子选对了,走通了。代价很大,但值得。
“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冯亮松开父亲,看向天空,“太阳在正中,是时候了。”
他走到校园中央,双手合十。胸口的金光再次亮起,但这次不刺眼,很柔和。七道细小的光柱从他身上射出,射向七个方向:滨江、昆仑、罗布泊、神农架、鄱阳湖、长白山、南海。
光柱到达的瞬间,七个地方同时传来一声轻微的、像玻璃破碎的声音。那是门被永久关闭的声音。
同时,全球三百个古战场遗址,最后一丝残留的负面能量,也彻底消散。那些地方,从此只是普通的历史遗迹,不再有诡异的传说,不再有闹鬼的传闻。
做完这一切,冯亮的身体开始变淡,像要消散在空气中。
“等等!”穆穆冲过来,“你……你还会回来吗?”
冯亮看着她,微笑,那个微笑很像以前的冯亮,温暖,干净。
“也许。当世界再次需要平衡的时候,当有人再次呼唤我的名字的时候,我可能会醒来。但那时,我可能不再是我,你可能不再是你。所以……别等我了,好好生活。”
“我……我爱你。”穆穆哭着说。
“我知道。谢谢。”冯亮说,然后看向父亲,“爸,告诉妈妈,我做到了。告诉她,她的儿子,是个好人,是个好警察。”
“我会的。”冯卫国泣不成声。
冯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看了一眼这个他保护了,也告别了的世界。然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升上天空,消散在阳光中。
他走了。不,是沉睡了。
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风的声音,和压抑的哭声。
许久,周天正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他的背挺直了一些,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日松敲了敲破鼓,哼着古老的萨满歌谣,也走了。
陈沧海对着天空拜了三拜,说:“小子,有你的。海上五千年,终于清静了。”然后跳进突然出现的海水中,消失不见。
蚩魅呆立良久,最后对着天空跪下,磕了三个头:“蚩尤大人,冯亮大人,蚩家……会记住的。”然后化作黑烟,消散。
只剩下冯卫国、穆穆、杨锐。
“他……还会回来吗?”穆穆问。
“会的。”冯卫国擦干眼泪,看着天空,“因为他答应过我,会记住。记住妈妈,记住我,记住林雨,记住他是警察。只要他还记得,他就一定会回来。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
也许十年,也许百年,也许千年。
当世界再次需要平衡的时候,当光明和黑暗再次失衡的时候,当有人再次呼唤“冯亮”这个名字的时候。
那个年轻的警察,会醒来。
继续他的职责,继续他的道。
因为他是冯亮。
是钥匙,是容器,是平衡者,是警察。
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选择。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