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对峙交锋 (第2/2页)
一阵冰冷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
梁亿辰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冷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装饰柱上某个微小的反光点——那里,李阳光布置的微型摄像头正无声工作——随即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洛景言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映出洛景言此刻的惊惶和愚蠢。
他在说:看,你自己承认了。
洛景言被这眼神钉在原地,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不,他绝不能承认!周围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诬陷人!”洛景言猛地提高声音,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脸色却越发难看,“梁亿辰,我告诉你,别以为沈老头暂时护着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你以为沈老头真看得上你?不过是个有点用的工具罢了!等哪天你没用了,看谁还保你!还有,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等着,很快……”
他想放出更多狠话,找回场子,可梁亿辰那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像一盆冰水浇在他沸腾的怒火上,只蒸腾出更多狼狈的雾气。尤其是对方自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丝毫他预想中的愤怒或恐惧,这让他所有的攻击都像拳头打在空气里,反而显得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背景音乐在此刻进入一段密集的鼓点,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更添烦躁。
“很快怎样?”梁亿辰再次开口,甚至向前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梁亿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洛景言紧绷的神经上:“洛景言,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以为你和你家做的那些事,真的天衣无缝吗?”
他顿了顿,看着洛景言骤然收缩的瞳孔,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吐出淬毒的低语:
“湖区那块地的规划问题,银行的催款电话,还有……你父亲那些‘好朋友’,最近日子都不太好过吧?”
“你——!”洛景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又狠又准。他猛地后退一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身后的甜品台,高脚杯一阵叮当乱响。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梁亿辰,声音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发颤:“你……你怎么知道?!你调查我?!”这些事,有些连他都只是偶然偷听到父亲在书房里烦躁的低吼和砸东西的声音,梁亿辰怎么可能知道?!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梁亿辰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再看洛景言一眼,仿佛眼前这个脸色惨白、浑身发颤的人已经不值得他分去丝毫注意力。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在掸去一粒微不可见的灰尘。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大厅另一端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背影挺直,炭灰色的西装在流转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度,很快便融入了前方衣香鬓影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几乎要溅出火星的对峙,真的只是拂过他耳畔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
洛景言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离水的鱼。梁亿辰最后那几句话,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扎进他肉里,还在不停地搅动。他怎么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那种了如指掌的语气,那种有恃无恐的态度……难道他真的掌握了什么?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摇头,试图甩开那冰冷的恐惧,强行用愤怒重新武装自己。可一抬头,对上周围那些还未散去的、含义复杂的目光——好奇、探究、讥诮、甚至怜悯——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来。他觉得自己的酒红色丝绒西装此刻无比可笑,像个小丑的戏服。
“看什么看?!”他猛地扭头,朝着最近一束目光的方向恶狠狠地低吼,声音却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外强中干。被他吼的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转开了视线,和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一同走开了,但那隐隐约约的低笑,却像另一记耳光扇在洛景言脸上。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强烈的屈辱感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他狠狠瞪了一眼梁亿辰消失的方向,又环顾四周,只觉得每个人都在看他,每个人都在心里嘲笑他。
“妈的……”他低低咒骂一声,再也顾不上去等不知去哪里的女伴和同伴,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朝着与梁亿辰离开的相反方向,脚步虚浮却又急切地快步走去,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那个木讷的同伴愣了一下,看看洛景言仓皇逃离的背影,又看看周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低着头,匆匆追了上去。
水晶灯依旧璀璨,音乐已换成了舒缓的蓝调,人们重新举起酒杯,谈笑风生。方才那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仿佛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迅速淹没在浮华的声浪里。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冰冷的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