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证据在手 (第2/2页)
“他昨晚住在回收站后面的临时板房,有单独一间。后半夜,他出去接电话,窗没锁。”阿七简单地解释,仿佛潜入一个可能藏着打手的贼窝、在目标人物房间安装窃听设备是件和散步一样平常的事,“录音笔有吸附功能,放在办公桌下。手机远程连接,自动回传。取回的时候,人还在睡。”
他说得轻描淡写,刘尧特却听得后背发凉。这不仅需要高超的技巧,更需要近乎恐怖的胆量和冷静。
阿七说完,将杯中水一饮而尽,站起身。“东西齐了。我走了。”他没有询问后续,也没有任何邀功或叮嘱,就像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快递任务,推开店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逐渐明亮起来的街道拐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吴正启将手机和录音笔仔细收好,重新装进那个牛皮纸袋,然后郑重地放到刘尧特面前。
“拿着。这是你的。”
刘尧特伸手,触碰到粗糙的纸袋表面。很轻,但又无比沉重。这里面装着的,是翻覆一段人生的可能,是砸碎一副虚伪面具的铁证,也是他这几个月来所有奔波、焦虑、不甘心的最终凝结。
回程的路似乎变得很长。刘尧特抱着那个纸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阳光灿烂,但他内心却一片冰火交织的平静。愤怒、激动、释然、沉重……种种情绪翻滚,最终都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下午,车子驶回熟悉的城市,停在巷口。
“接下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吴正启看着外甥,眼中是疲惫,也是托付,“材料备份好。原件,送该送的地方。剩下的,等。”
“我知道。舅舅,谢谢。”刘尧特哑声说。
吴正启摆了摆手,驾车离去。
刘尧特站在春日午后明媚的阳光下,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抱着那个仿佛有温度的纸袋,一步步走向家门。
推开家门,客厅里很安静。父亲刘淮坐在他常坐的那张旧沙发里,电视开着,播放着戏曲节目,但他没看,只是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
刘尧特走到父亲面前,没说话,只是将那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茶几上。
刘淮的目光落在袋子上,又慢慢移到儿子脸上。父子俩对视了几秒。刘淮伸出手,动作有些迟缓,打开了纸袋。
他先拿出照片,一张一张,看得很慢。看到张福来出现在货场的那张时,他的手指停顿了很久,指节微微泛白。然后他放下照片,拿起那个旧手机,点开视频。沉默地看完。最后,他戴上了刘尧特递过来的耳机,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二十分钟的录音,他听完了全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连时光都能吞噬的平静。只是当他取下耳机时,刘尧特注意到,父亲那双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在微微颤抖。
刘淮将所有的东西,依原样慢慢收好,放回纸袋,拉上封口。然后,他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良久,他睁开眼,看向儿子,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打算咋办?”
“交给该管这事的人。”刘尧特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清晰,“舅舅会帮我递上去。”
刘淮点了点头,很慢,但很重。他重新看向那个纸袋,像是看着一个遥远的、与自己已无关系的噩梦。
“送吧。”他说,停了停,又补充道,这次声音清晰了些,“这些东西,够实在了。他跑不了。”
刘尧特看着父亲,喉结滚动了一下:“爸,你……”
“我没事。”刘淮打断他,目光终于从纸袋上移开,落在儿子年轻却已透出坚毅的脸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痛楚,有释然,有愧疚,最终都化为一层浑浊的、却异常柔软的水光,“你长大了,能扛事了。这事,你办得……敞亮。对得起你自己,也对得起……咱这个家。”
他伸出手,不是拍,而是用力地、紧紧地握了握刘尧特的手臂,那粗糙的触感和沉重的力道,胜过千言万语。
深夜,刘尧特独自躺在床上。
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黑暗中,感官无限放大。他能听见远处夜市的隐约喧嚣,听见冰箱压缩机的低鸣,听见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手机屏幕在枕边亮起,幽幽的光映亮他的脸。是“Super”群。
李阳光23:15:@刘尧特尧特,今天有啥进展不?等得我心焦。
蔡景琛23:16:同上。
梁亿辰23:16:?
刘尧特23:17:证据,齐了。很硬。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仿佛网络都停滞了一下。
随即——
李阳光23:17:我操!真的假的?!(震惊.jpg)
蔡景琛23:18:好。辛苦了。
梁亿辰23:18:明天?
刘尧特23:19:嗯,明天,该送出去了。
李阳光23:19:牛逼!!!必须庆祝!放学烧烤走起!我请!(烟花.jpg)
蔡景琛23:20:你上周欠的数学作业补完了吗就想着吃?
李阳光23:20:……琛哥,人艰不拆啊!(大哭.jpg)
刘尧特看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充满鲜活烟火气的对话,一直紧绷到麻木的嘴角,终于一点一点,向上弯起一个真实而轻松的弧度。冰冷的黑夜仿佛被这小小的屏幕照亮,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回复:
刘尧特23:21:好。明天,等事情落定,再说。
放下手机,他重新躺平,望着黑暗中熟悉的天花板轮廓。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允许自己沉入无梦的睡眠。
风暴的核心证据已然在手。明天,将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