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好走不送! (第2/2页)
白花花的五花肉、带血的排骨丝、还在扑棱着尾巴的活鲤鱼!
“咕噜——”
韩景山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造了反。
何淑珍眼睛都绿了。
她一把掀开破被子,挺着那个还不怎么显怀的肚子,脚下生风地凑到木桌前。
那张原本因为挨饿而拉长的脸,瞬间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堆满了虚伪谄媚的笑意。
“哎呦,我就知道爸妈最疼我了!”
何淑珍伸出手,眼看着就要摸上那条大鲤鱼的鳞片。
她拿腔拿调地卖着乖:“爸,您看您,买这么多好东西干啥。不过也是,我肚子里这可是咱们老韩家的金孙,是得吃点好肉补补脑子。”
韩景山也赶紧趿拉着鞋跑过来,厚着脸皮往韩明身边凑。
他一边狂吞口水,一边大言不惭地发话:“爸,只要今晚把这些肉全炖了,排骨红烧了给我媳妇吃。”
他拍了拍干瘪的肚皮,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架势。
“之前您不给我工作指标的事儿,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您计较了。以后这家里,还是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半空中横劈过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亮地扇在韩景山伸向五花肉的爪子上。
韩明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韩景山的手背瞬间浮起五道鲜红的指印。
“嗷——”他惨叫一声,捂着手往后连退三步。
韩明顺势将三大个网兜往叶海棠怀里一推,转身大马金刀地挡在木桌前。
他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这俩饿死鬼投胎的玩意儿。
此时,院子里看热闹的王大妈等人,正扒着虚掩的门缝往里探头探脑。
韩明知道外头有人听墙根,索性把嗓门拔到最高。
“少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
韩明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空板凳,木头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
“老子花自己的血汗钱,买肉给老伴儿补身子!”
他指着门外的方向:“给每天在码头扛大包、流血流汗赚干净钱的老三补身子!”
“就你们这两个在家混吃等死的蛆虫,也配吃老子的肉?”
韩景山捂着通红的手背,感受着门外邻居们指指点点的嘲笑视线,一股恼羞成怒的邪火直冲脑门,
“爸!你别太过分了!”
韩景山梗着脖子,唾沫星子乱飞:“我是你亲儿子!你现在买肉不给我们吃,等以后你老了瘫在床上,谁给你端屎端尿?你现在把路走绝了,小心以后老无所依!”
端屎端尿。
又是这套说辞。
韩明怒极反笑,笑声在空荡的堂屋里回荡,带着彻骨的讥讽。
“端屎端尿?你这双手拿个扫帚都嫌沉,还能给我端屎?”
韩明一步逼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儿子。
“老韩家绝不伺候你这种双手不沾泥的废物点心!”
他大手一指敞开的大门。
“你想吃肉?行啊!”
“滚去老何家当倒插门女婿!去吃你老丈人家的绝户饭!别在我的院子里碍眼!”
倒插门三个字,直接把韩景山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成了稀巴烂。
旁边一直盘算着吃肉的何淑珍,眼见没捞着半点油水,反被痛骂一顿,骨子里的泼皮无赖劲儿又上来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乱蹬,开始施展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没天理啦!公公要逼死怀孕的儿媳妇啦!”
何淑珍双手拍打着大腿,扯开破锣嗓子干嚎:“这日子没法过了!景山,你个窝囊废,你老子这么欺负我,你连个屁都不放!我马上收拾东西回娘家!”
她本以为这招能像以前一样,吓得叶海棠赶紧上来赔不是,拿肉来哄她。
谁知。
韩明转身走到门后。
抄起那把沾满泥灰的大竹扫帚,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甩手扔在何淑珍和韩景山的脚边。
扫帚把砸在地砖上,弹起一蓬灰尘。
“好走不送!”
韩明负手而立,声音冷如生铁。
“顺便把你们那屋里的破烂玩意儿一块带走!省得占了我的好地儿!”
这下,两人彻底被架在火上烤了下不来台。
韩景山涨红着脸,咬牙切齿地去拉地上的何淑珍。
他死要面子地放着狠话:“走就走!老子就算饿死在街头,也绝不再进你这破门槛一步!”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堂屋。
在满院子邻居憋不住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钻进夜色里。
苍蝇被赶走后,屋子里瞬间清静了。
一个小时后,堂屋里飘满了浓郁的红烧肉香。
大铝盆里,肥瘦相间的肉块裹着红亮的糖色,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刚从码头卸完一整天沙袋的老三韩向阳,推开门走进屋。
他脱下那件全是灰尘的破棉衣,拍打着身上的土。
走到饭桌前,看着这满桌子只有过年才敢想的硬菜,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敢落座,双手在裤腿上局促地搓着。
生怕又是自己哪做错了,这肉是专门给老大老四留的。
“坐下吃。”
韩明拿起筷子,二话不说,直接夹了七八块最大的红烧肉,全堆进韩向阳面前那个粗瓷大碗里。
肉汁顺着白米饭流淌下去。
韩向阳端着碗,鼻尖发酸,一口口吃着这辈子尝过最香的肉。
晚饭后,夜色深沉。
韩明把正在院子里劈柴的韩向阳叫进了最里侧的卧室。
木门关严。
韩明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五张十元的大团结。
“啪”的一声。
五十块钱拍在木桌上。
韩明看着老三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他抛出了一个让韩向阳震惊得头晕目眩的决定。
“明天一早,去供销社买最好的麦乳精、大前门和水果罐头。”
韩明语气斩钉截铁。
“后天一早,我亲自带队。去宋家屯,向宋迎春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