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叩问祖师 (第1/2页)
“修道之人皆言定数。”
云疏月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燃起一种近乎桀骜的火焰。
那压抑了三年、流亡了多年、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不甘与愤怒,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质问的对象。
“好像只要搬出‘定数’二字,便可解释一切无可奈何,便可为所有无力挽回开脱,便可让活着的人……安心认命。”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石相击,砸在这片寂静的骸骨之海上。
“难道我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都只是天地间早已写好的戏文?师父为护宗门燃尽本源,师兄师姐为挡邪修身首异处,我颠沛流离、拼尽全力活下去。到头来,一句‘定数’就能将这一切轻飘飘揭过吗?”
她的声音从最初的颤抖,逐渐变得嘶哑而有力,混着未干的泪水,却不再只是悲伤,更带着一股不肯低头的执拗。
“若我灵犀宗合该覆灭是定数,那弟子今日在此唤醒您,是定数吗?若我今日合该死在这妖虫口中,是定数,那您此刻现身将它抹杀,又是什么?”
她往前踏了半步。
尽管身形因伤晃了晃,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死死锁住光影中那道朦胧的身影。
“弟子愚钝,只想问祖师一句:
既然当年您已经知晓这是‘定数’,又何必留下这一缕念头?您方才说,是盼为后世弟子、为宗门续上一线生机。您既留下了这‘一线生机’,又为何要告诉唤醒它的弟子,一切皆是‘定数’?”
她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有滚烫的东西在里面冲撞。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出鞘的利剑。
带着她积郁的所有痛苦、迷茫与不甘,刺向那道代表着她传承源流、却也象征着某种至高“规则”的身影。
“若‘定数’当真冰冷如斯,万事万物早已注定,那我们苦苦修道究竟为的什么?逆的什么天?改的什么命?岂不都成了自欺欺人,在既定牢笼里徒劳打转的笑话?!”
“定数之下,何来变数?定数之中,又何必挣扎?”
云疏月话音落下,骸骨之海一片死寂。
朦胧光晕后的身影,静静听着。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笼罩面容的光晕微微流转,仿佛在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泪痕满面、却脊背挺得笔直的后辈弟子。
片刻,温润的嗓音再次响起。
那俯瞰万古的漠然淡去不少,多了几分深邃的悲悯,与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赏。
“说得好。”
出乎意料地,祖师并未责怪她的无理,反而赞了一句。
“不认命,不信命,于绝境中仍敢质问‘定数’。不错!吾等了三千载,终于等来一个敢如此质问于吾的后辈。”
他顿了顿,似乎在重新审视云疏月。
“你问,既是定数,吾为何留此一线?既是定数,吾此刻为何现身?”
“小丫头,你需明白,‘定数’并非死水一潭。”
“它如同一条奔涌向前的浩荡长河,有既定的主干河道,有无可阻挡的流向。但长河之中,亦有浪花、有漩涡、有潜流、有礁石。吾所留的这一线,非是让河逆流,非是让河改道,而是在那既定的、看似绝望的河道某处,预先埋下的一颗特殊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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