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草间争锋 (第2/2页)
贲当即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微弯曲,做出停驻的手势。
五骑瞬间齐齐停住,连胯下的马匹都似通人性,立刻闭住鼻息,只轻轻喷着热气,四蹄稳稳踏在草中,一动不动,彻底与周遭荒草融为一体。
风骤然静了。
野草不再晃动,天地间只剩远处隐约的风声,死寂得让人窒息。
下一刻,左侧的矮树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不是风吹枝叶,是马蹄不慎踩断枯枝的脆响。
三骑黑影缓缓从树丛中转出。
衣甲形制与秦军截然不同,手中弓矢是韩式短弓,头顶盔型偏矮,无需多辨,正是韩军外出探查的斥候。
双方相距不过二十余步,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草木涂痕,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战场之上,斥候相遇,只有一个字:杀。
话音未落,五骑几乎同时松缰、催马、拔刀,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全是常年血战练就的本能。
秦卒胜在出手快,胜在心性狠,胜在尸山血海里磨出的杀伐本能。
对面韩军斥候方才反应过来,最前一人刚抬手握弓,指腹还未及拉开弓弦,贲已纵马近身,手中环首短剑猛地劈出,精准斩中对方颈侧,一道血线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枯草,韩卒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未发出,便直接从马背上摔落,闷哼一声便没了声息。
另一韩卒吓得神色大变,刚要转身逃窜,身后老卒已然追上,手中手斧狠狠劈中其后背,斧刃入肉,韩卒当即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最后一骑慌不择路,策马便要往树丛中逃,那年轻秦卒虽资历尚浅,出手却毫不怯弱,纵马急追,手中短剑直直刺入对方后腰,当场将其毙命。
全程不过数息时间,便已尘埃落定。
贲勒马立定,收剑入鞘,他抬手示意左右:“搜身,清迹,速去速回。”
两名士卒立刻下马,快速翻检三具韩军斥候的身上物件——只有干硬的干粮、短刀、弓矢,以及几枚韩地流通的小币,并无任何有价值的军情。随后两人合力,将尸体拖入密林深处,用厚厚的乱草掩盖,又仔细抹去地上的马蹄印与血迹,不留丝毫痕迹。
贲则独自立于矮坡之上,眯眼远眺韩军营垒,看得极细,一言不发,只在心中默默记记每一处细节:
韩军侧翼寨墙修得浅、薄、疏,防御工事极为简陋,不堪一击;
弩手多立在寨中固守,不敢出垒半步,尽显怯战之意;
寨内巡逻士卒松散,三五成群扎堆闲聊,无严整队列,巡防毫无章法;
这座韩军营寨,与左侧的魏军大营相距不过几里路,彼此能遥遥相望,却未见双方互通音讯的联络斥候,显是三晋联军貌合神离,互不接应;
寨后粮草堆积甚少,一看便是支应侧翼的偏师,并无持久固守之力。
眼前所见,一切都完美印证了武安君的判断:三晋联军看似联手抗秦,实则各怀心思,韩国国力最弱,士卒怯于野战,只倚仗壁垒与强弩苟守,侧翼防线便是联军最薄弱的突破口。
“如何?”清理完痕迹的老卒策马回来,低声问道。
贲收回目光,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只缓缓道:“栅栏虚,士卒怯,可破。”
他翻身上马,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抬手一挥,不再多留片刻:“回。”
五骑再次化作五道黑影,顺着来时的小路,悄无声息地退走,身形很快淹没在荒草之间,不留下一丝多余的痕迹。
夕阳渐渐沉向地平线,残阳将天边染得一片赤红,如同凝固的鲜血,天地间的昏黄愈发浓重,夜幕即将降临。
远处,秦军大营依旧连绵无际,壁垒森严,戈矛如林,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却透着压垮一切的磅礴力量,静待着大战开启的那一刻。
五名尖候穿行在荒草之间,一路上,再也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心中都无比清楚——
这一次,不是秦国与六国间寻常的边境摩擦,不是小规模的攻城略地。
这是天下格局的剧烈碰撞,是秦与三晋的国运相搏,是一统天下大势拉开的序幕。
而他们这些深入敌境的尖候,便是最先触碰到国运刀锋的人,是大战开启前,第一缕染血的锋芒。
马蹄轻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荒草之中。
草间的余温尚未散尽,沾染的血迹早已被乱草掩藏,无声无息。
一场撼动天下的大战,便在这草间无声的刀锋之下,真正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