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对峙 (第2/2页)
镇远大将军府,是一艘必然会沉的泥船。谁都可以在这艘泥船上,唯独他的阿柠不可以。
更何况……
他的目光落到她手背上,那里有一块小拇指甲盖大的淡粉色疤痕。那是三年前,阿柠亲手为沈烬言做汤羹的时候不小心烫的。
那块淡粉色的疤痕在烛光里似乎颜色越来越深,像是一点猩红,刺入他的眼眸,无法抹去。
一种难以言明的嫉妒在他心里疯长,像是烈火,又像是藤蔓。
他低低垂下眼眸,遮去眸中的晦暗与疯狂。
他情愿这嫉妒真的化成无边无际的藤蔓,只把他和阿柠两个人困在其中。永生永世,不死不休。
然而……
喉咙里涌起一股熟悉的血腥味。他紧紧抿住嘴唇,嫣红的唇脂在烛光里隐约泛出一点淡淡的紫色。
他可以在藤蔓做成的囚笼里死去。
阿柠却该在天空下,沐浴日光、细雨与清风。
可即便如此,哪怕说他是一种无理的自私,他也不愿意她再和沈烬言相见。
一面,一眼,一个对视,都不可以。
“可师兄从前不是告诉过我,为人处世,应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顾柠忽然出声,望着他的眼睛,“师兄,沈烬言的病因我而起。沈将军如今失踪,将军府风雨飘摇,需要他站出来主持大局。如果我不把他治好,导致将军府败落,甚至最后他和沈夫人死于非命,我这辈子良心都不会安宁!”
迟砚没有说话。
“更何况,”顾柠垂下眼眸,语气有些低沉,“之前师兄发病时,我为师兄诊脉,师兄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到一年了。江府的月绫花又迟迟没有着落……现在沈夫人既然能拿出来作为我帮沈烬言治病的报酬,那么这镇远大将军府,我于情于理都该去。”
迟砚依旧沉默。
只是这沉默像是光和影的拼命撕扯最后达到的一种脆弱的平衡。
半晌,他终于开口,只是声音带着些沙哑:“可是阿柠,你有没有想过?有人不希望沈烬言恢复清醒。”
沈烬言武功高强,身边又守卫重重。
那么阻止他恢复清醒的最好办法就是……
他按住她的肩膀:“阿柠,你不能出事。”
“我……”顾柠知道可能会有人对自己出手,但想到将军府和月绫花,还是坚持,“师兄,我会时刻小心,不会有事的。”
“但是,阿柠,凡事都有万一,”迟砚望着她的眼睛,语气有些颤抖,“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也不知是不是烛火太暗,他的眼眶有些红。
顾柠再也说不出什么苍白无力的保证。
“可是……师兄,”脑海里忽然闪过从前连想一下都让她受不了的某个念头,顾柠也渐渐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如果我不去,没有月绫花,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灯烛在晚风里明明灭灭。
无言的寂静里,终于不知是谁落下泪来。
手指抚过她脸上滚落的泪珠,迟砚的心脏像被人用力揪了一把。
终于,他沉沉叹了口气,妥协:“阿柠想去便去吧。只是,去之前要答应我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