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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三月三

第11章:三月三 (第1/2页)

“当——!当——!当——!”
  
  厚重而悠远的钟声,穿透了黎明前那层黏稠如胶的薄雾,惊起滩涂上一群在此栖息的海鸟。它们扑棱着翅膀,在灰蓝色的天际线下盘旋,发出嘈杂的鸣叫,仿佛在宣告着这一天的不凡。
  
  农历三月初三。
  
  对于内陆的人来说,这或许只是日历上翻过的一页薄纸,但对于白沙村,对于这片靠海吃海的渔民而言,这一天的分量,重过泰山。
  
  妈祖诞辰。
  
  在这个靠天吃饭、以海为田的年代,大海既是慷慨得近乎溺爱的母亲,也是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上一秒可能还是风平浪静、波光粼粼的聚宝盆,下一秒就能化作吞噬一切生命的深渊巨口。对于那些在风浪里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人来说,妈祖娘娘不仅是神,更是他们精神世界里唯一的灯塔,是他们在惊涛骇浪中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天刚蒙蒙亮,整个白沙村仿佛在一瞬间从沉睡中被唤醒,注入了一股近乎狂热的生命力。
  
  往日里死气沉沉的村庄,此刻像是炸开了锅。家家户户那扇平日紧闭、以此抵挡海风侵袭的大门,此刻都敞开着。无论穷富,人们都翻箱倒柜,换上了自己压箱底的最体面衣裳。虽然那些衣服大多洗得发白,袖口和领角磨出了毛边,甚至密密麻麻打着补丁,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仿佛要去赴一场神圣的约会。
  
  空气里不再只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咸腥鱼味,而是混合着浓烈的檀香、鞭炮炸裂后的硝烟味,以及祭祀用的烧猪散发出的诱人油脂香。这种复杂的味道,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却又被那肃穆的气氛压得不敢出声。
  
  村里的那条主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老人们拄着拐杖,嘴里念念有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稳;妇女们挎着篮子,里面装着精心准备的供品——自家做的红龟粿、发得裂开口的发糕、还有平时根本舍不得吃的几个红苹果;孩子们虽然还是那副脏兮兮、流着鼻涕的模样,但今天也被大人严加管教,不敢大声喧哗,只是紧紧跟在队伍后面,瞪大眼睛看着这难得的热闹,眼神里闪烁着对那个未知世界的敬畏。
  
  李沧海站在自家那扇摇摇欲坠的院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混杂着香火气的空气。
  
  冰凉的空气顺着鼻腔灌入肺腑,让他那颗在前世孤独终老、早已枯寂的心,感受到了久违的跳动。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踏实。
  
  那是属于人间烟火气的踏实,是他在前世高楼林立的冷漠都市里,最渴望、却再也触碰不到的热闹。那时候的他,有钱,有权,却唯独没有这种一家人挤在一起、为了几块钱发愁、为了一个节日而全情投入的“人气”。
  
  “哥,咱们真的要去?”
  
  身后传来一个畏缩的声音。李沧海回过头,只见弟弟李沧河正局促地扯着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外衣。那是李沧海以前穿过的中山装,虽然旧了点,领角有些磨损,但总比沧河身上那件漏风的单衣强。只是沧河身板单薄,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袖子长了一截,不得不卷了好几道,看着有些滑稽,更透着一股心酸。
  
  “去。当然要去。”
  
  李沧海走上前,伸手帮弟弟整理了一下衣领,又将他卷得参差不齐的袖口细心地抚平。他身上这件衣服虽然也是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皂角的清香。那是秀英昨晚在昏暗的油灯下,忍着腰痛,用手一点点搓洗出来的。
  
  “今天是妈祖娘娘生日,咱们是讨海人,哪有不去拜一拜的道理?”李沧海看着弟弟那张年轻却写满了自卑与躲闪的脸,目光沉静如水,“而且,咱们这次要办的事,是拿命去搏。不求个心安,怎么出海?”
  
  李沧河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屋内。昏暗的屋子里,嫂子陈秀英正蹲在地上,将供品往一块蓝花布里包。所谓的供品,不过是几个从全家牙缝里省下来的红薯面窝头,还有昨晚李沧海特意去海边捡的几个稍微像样点的贝壳,擦得锃亮。
  
  “可是哥……咱们手里没钱……”李沧河压低了声音,有些难为情地搓着衣角,“我看村口王大爷家都买了红烛,还捐了五块钱修庙……咱们……咱们拿啥捐?那个刘癞子还在盯着咱们,要是去庙里露了穷底,怕是更被人笑话。我这脸皮不要紧,怕给哥你丢人……”
  
  李沧海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手掌宽厚有力,传递过来的一股热度,让沧河惶恐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沧河,把腰挺直了。”
  
  李沧海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铿锵有力,“人穷,志不能短。在神面前,众生平等。王爷公有钱,那是他的事;咱们穷,有咱们的一份心。心诚,比啥都强。谁敢笑话咱们?咱们一不偷二不抢,凭本事吃饭!”
  
  他收回手,伸手摸了摸贴身的口袋。
  
  那里,藏着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和几个硬币。
  
  这是昨晚他和秀英翻箱倒柜,甚至把孩子们存钱罐里那几个可怜的硬币都凑在一起,才勉强凑出来的“家底”。一张一块的,两张一毛的,还有七个一分硬币。
  
  一共一块二毛七分钱。
  
  在1982年的白沙村,这能买好几斤白面,够一家人吃上两顿饱饭,甚至能给孩子们买上几块久违的水果糖。
  
  这笔钱,原本是留着做最后的应急用的。秀英想让他留着买烟或者买水,毕竟出海得跟人打交道,没点烟酒寸步难行。但李沧海有别的打算。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一场关于尊严和命运的赌博。
  
  “走吧,别让你嫂子等急了。”
  
  李沧海不再多言,迈开步子,走出了院门。晨光打在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像是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地上,却又给人无比的安稳感。
  
  陈秀英抱着那包供品,默默地跟在后面。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操劳过度的痕迹。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眼角还挂着昨晚熬夜留下的红血丝,但看着丈夫那挺拔的背影,她原本慌乱如麻的心,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她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信这个男人。
  
  一家人沿着泥泞的小路,汇入了前往妈祖庙的人流。
  
  妈祖庙坐落在海边的一处高地上,背靠青山,面朝大海,像一位沧桑的老人,静静地守望着这片海域千百年来的风雨变迁。但此刻,这里却是整个白沙村最耀眼的地方,是所有人心中的圣地。
  
  庙门口挂着两条鲜红的绸带,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门口两侧,两尊石狮子虽然风化得有些模糊,棱角不再分明,但依然威风凛凛地守望着这片海域,仿佛随时都会发出一声怒吼。
  
  庙前的空地上,早已挤满了人。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香烟缭绕,直冲云霄。巨大的铜香炉里,塞满了正在燃烧的高香,烟雾熏得人睁不开眼,眼泪直流,却没人敢去擦拭,只当是神灵的抚摸。
  
  “跪——!”
  
  一声苍老而悠长的唱喏声从庙里传出来,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那是村里的老族长,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但精神矍铄,声音洪亮。今天是他在主持祭祀大典,他是村里辈分最高的人,也是连接村民与神灵的桥梁。
  
  李沧海带着家人,在人群的边缘找了个位置站定。
  
  他看到,在庙门前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八仙桌。桌上供奉着一整头金灿灿的烧猪,嘴里还叼着一朵大红花,还有各种水果、糕点,堆得像小山一样。那油脂的香气在清晨的冷风中飘散,让周围不少空腹而来的村民忍不住咽口水。
  
  那是村里几户富裕人家凑钱买的“头牲”,是献给妈祖娘娘的第一份厚礼。
  
  在桌子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崭新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人。他双手叉腰,胸口挺得高高的,脸上洋溢着不可一世的春风得意。
  
  正是刘癞子。
  
  他今天显得格外风光,胸前还挂着一朵大红花,上面金粉写着“功德主”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正昂着头,一脸得意地接受着周围村民的奉承和恭维,那双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
  
  “哎哟,刘老板真是大方啊,一出手就是五十块钱!这可是咱们村今年的头份大礼!咱们这庙顶的瓦片,有着落了!”
  
  “那是,刘老板是谁啊?那是咱们白沙村的首富!这点钱对他来说,那就是九牛一毛!这修庙的钱,怕是一半都是刘老板出的吧?”
  
  “妈祖娘娘保佑,刘老板今年肯定发大财,一网下去全是金子!以后还得靠刘老板多提携啊!”
  
  听着周围人的阿谀奉承,刘癞子脸上的肥肉笑得都在颤抖。他享受这种被人簇拥在云端的感觉,这种优越感让他整个人都仿佛膨胀了一圈,脚下踩着棉花般轻飘飘的。他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公狮子,搜寻着那些不如他的同类,以此来获得更多的快感。
  
  突然,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定格在了李沧海的身上。
  
  那一瞬间,刘癞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作了一抹充满恶意的嘲弄。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推开身边正在拍马屁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李家大少爷吗?”
  
  刘癞子故意提高了嗓门,那尖细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气球,“怎么着?你也来给妈祖娘娘拜寿?这一身补丁……挺别致啊,这是特意给妈祖娘娘表演‘百衲衣’呢?还是想把娘娘熏晕过去?”
  
  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那些平日里受够了刘癞子欺负、此刻正巴结他的人,更是夸张地笑出了眼泪。
  
  李沧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陈秀英也羞得满脸通红,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供品,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受惊的小鹿。
  
  李沧海却面不改色。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刘癞子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羞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头雄狮,在看一只聒噪的苍蝇,带着一种天然的蔑视。
  
  “刘三,今天是妈祖娘娘的好日子。”
  
  李沧海开口了,声音平稳有力,不急不缓,“大家都是来求平安的。你捐钱是你的一份心,我来磕头,也是我的一份心。在娘娘面前,谁比谁高贵?难道娘娘看人,还分衣服上的补丁多少不成?”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捧了妈祖,又暗讽了刘癞子的浅薄和势利。
  
  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微微点了点头,交头接耳道:“这李家大儿子今天说话怎么听着这么顺耳,跟换了个人似的,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劲儿哪去了?”
  
  刘癞子被噎了一下,没想到以前那个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的李沧海竟然敢顶嘴,而且还这么滴水不漏。他眼睛一瞪,脸皮紫涨,正要发作,却见前面的老族长手中的木鱼重重敲了一下,高声喊道:
  
  “肃静——!吉时已到,上香——!”
  
  刘癞子只好狠狠地瞪了李沧海一眼,咽下了嘴边的脏话,转过身去,抢着要上第一柱香。他知道,这时候要是闹事,惹恼了老族长和妈祖娘娘,那他在村里的名声可就臭了。
  
  祭祀大典正式开始了。
  
  在老族长的主持下,村民们按着辈分和捐款的多少,依次上前磕头上香。
  
  铜锣声声,香烟袅袅。
  
  刘癞子作为最大的功德主,自然是第一个。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香炉前,从旁边的小童手里接过一根手腕粗的高香,在那烛火上点燃,然后对着妈祖像深深地鞠了三个躬,腰弯得那叫一个标准,脸上全是虔诚,仿佛刚才那个嚣张跋扈的人不是他。
  
  “妈祖娘娘保佑,保佑我刘三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让那些欠我钱的人都乖乖还钱,保佑我那几百斤鱼干卖个好价钱……”
  
  他嘴里念念有词,祈祷的全是钱财利益,眼皮子都在抖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银子在向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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